第13章 府城大采購
這一夜,礁石洞裡異常安靜,只有洞外永不停歇的海浪聲和洞內幾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交織。
陳懷瑾和王磊承擔了守夜的任務。兩人默契地分成上下半夜,輪流在洞口附近的陰影處執哨。沒有月光能透進這深處的洞穴,只有應急燈和蓄電池提供的有源光芒照射著洞內。
王磊值守上半夜時,像一尊石雕般靠在洞壁拐角處,耳朵捕捉著洞外每一個異樣的聲響——無論是遠處夜梟的啼叫,還是近處潮水沖刷礁石的節奏變化。他那雙在部隊歷練過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不時掃過洞內沉睡的同伴和那些堆放在角落的物資。
到了下半夜,陳懷瑾接替了他的位置。他沒有像王磊那樣完全靜止,而是選擇了一個能兼顧洞口和洞內情況的點位,緩慢而有規律地小幅移動,避免因長時間靜止而感官遲鈍。他的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格洛克手槍槍柄上,腦海中不斷覆盤著白天的經歷和未來的計劃。
而在洞內相對乾燥的角落,趙志強、肖澤楷和李承宗則裹在各自的睡袋裡,陷入了沉睡。高強度緊張後的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趙志強的睡姿很規整,呼吸平穩,彷彿還保持著醫學生的自律;肖澤楷則偶爾會含糊地嘟囔幾句夢話,內容依稀與“數據”、“參數”有關;李承宗側躺著,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搭在裝著工具的揹包上,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連夢裡都在思考如何搭建他們未來的基地。
這一夜無夢,或者說,即便有夢,也已被沉重的現實感壓得悄無聲息。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如同羞澀的探訪者,悄悄從石縫間滲入洞穴時,新的一天,帶著未知的挑戰與機遇,再次降臨。
清晨的陽光透過石縫,在洞內投下斑駁的光斑。幾人就著礦泉水,簡單吃了些壓縮餅乾和牛肉乾,算是解決了早餐。
收拾收拾,咱們九點左右出發去瓊州府採購,順便逛逛這個時代的古城,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古城,不是舊時空裡的仿古街。陳懷瑾看了看手錶說道。
4人聽完後也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便是換裝,五人重新換上那套清代服飾,雖然依舊有些彆扭,但經過之前的經歷,穿起來也熟練了不少。接著是武器裝備,考慮到是去府城採購,不宜攜帶長槍,最終決定只攜帶格洛克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匣,用特製的布套藏在長衫之下。王磊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藏槍位置,確保不會輕易暴露。
把阿水也帶上吧,陳懷瑾補充道,他對府城熟悉,既能當嚮導,也能幫忙拿東西,讓他也見見世面。
一切準備就緒後,六人(加上張允恭)便離開了礁石洞,再次踏上了前往雷州府城的路。與上次的緊張不同,這次大家的心態明顯輕鬆了許多,畢竟手裡有了臨時身份憑信,也算有了層掩護。
張允恭顯得格外興奮,能跟著們進城,對他來說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熟門熟路地引著路,順利地在巳時左右再次進入了雷州府城。
張允恭換上了陳懷瑾昨日給他的那身細棉布長衫,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昨日那個穿著破舊短褂、赤著腳在沙灘上奔跑的疍家少年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清秀、衣著得體的後生。雖然舉止間仍帶著些許青澀,但已初具模樣,走在街上,如果不是熟人,應該認不出這個曾經的疍家少年。
再次踏入雷州府城(瓊山縣城),幾人有了臨時身份憑信,心態比昨日從容了不少。他們決定好好觀察一下這座海南島的權力與商業中心。
他們選擇從商業活動最旺盛的北門入城。一進城門,喧囂的聲浪便撲面而來。北門內的關廂地帶,果然如資料所述,店鋪林立,貨棧、客棧、飯館鱗次櫛比。空氣中混雜著檳榔、椰子、海產、香料以及人畜車馬的氣味,形成一種獨特的“城市氣息”。來自福建、潮州的商幫夥計在貨棧前高聲吆喝,指揮著苦力裝卸貨物;操著不同口音的客商在茶館裡邊飲茶邊談著生意。
在張允恭的引導下,他們沿著鎮臺前街等主要街道向內城走去。街道兩旁是各式店鋪,售賣著從大陸運來的絲綢、布匹、陶瓷和鐵器,也有本地的黎錦、椰雕等特產。肖澤楷推了推眼鏡,不動聲色地用隱藏在袖中的微型相機記錄著街景和商鋪信息。
他們遠遠看到了氣勢森嚴的瓊州府知府衙門和瓊山縣知縣衙門,門前立著“肅靜”、“迴避”牌,有衙役值守。陳景澄聲對眾人說:“看,這就是全島的權力核心。”他們沒有靠近,只是混在人群中觀察了片刻。更遠處,還能望見瓊州鎮總兵署的轅門和旗杆,彰顯著這裡的軍事地位。
他們特意繞道經過了被譽為海南最高學府的瓊臺書院。書院門庭肅穆,雖不能入內,但能感受到其作為“海濱鄒魯”學術聖殿的氛圍,偶爾有身著儒衫留著長辮的學子進出。這與北門關廂的市井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次的採購更有針對性。他們光顧了多家書店
肖澤楷則成功在書肆買到了近期的邸報和《京報》抄本,這些將是他們瞭解外界時局的重要窗口。
隨後幾人穿過熙攘的市集,來到了一處門面清雅、題著“山水堂”匾額的南紙店。此處顯然與外面喧囂的市井不同,店內飄散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氛圍頓時安靜下來。
店內陳設古雅,靠牆的多寶格里陳列著各色宣紙、箋紙,以及精緻的筆墨硯臺。牆壁上則懸掛著不少待售的書畫作品。一位穿著整潔青布長衫、掌櫃模樣的人見有客至,尤其是陳懷瑾幾人衣著體面,立刻含笑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可是要選些文房用品?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徽宣和湖筆。”
陳懷瑾拱手還禮,依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從容說道:“掌櫃的,我等是自南洋回來的商客,家中長輩素來仰慕中華文采風流。此番歸來,想尋幾件古雅之物以慰鄉情。不知貴店可有宋明大家的刻本,或是本朝名人字畫真跡?年代越古,越是心儀。”
那掌櫃一聽是大主顧,眼睛微亮,態度更加恭敬:“原來幾位是好古的雅士!請隨我來內間奉茶,容小的將一些珍藏取出,供幾位鑑賞。”
他將幾人引入店內一側用屏風隔出的雅靜內間,很快便有學徒奉上清茶。不多時,夥計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個錦盒和數卷畫軸。
他先展開一幅絹本設色山水,介紹道:“客官請看,此乃前明文徵明先生的《溪山深秀圖》,筆法蒼潤,有沈周遺風……”肖澤楷立刻上前,憑藉平板裡儲存的龐大藝術數據庫資料,仔細比對畫風、落款和鈐印。
趙志強則更關注那些古籍刻本,他小心地翻看著一套用藍布函套裝著的《東坡先生集》,觀察紙張、墨色和刊印風格,判斷其大致年代。
陳懷瑾和李承宗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店內環境,王磊守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警惕地留意著外間的動靜。
掌櫃見他們看得仔細,又壓低聲音道:“若幾位真心求購,小店後院還收著一幅疑似宋人的《寒林歸鴉圖》,只是……年代久遠,真偽需方家自行甄別,價碼也非同一般。”
《寒林歸鴉圖》?!
肖澤楷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收起了正在比對的平板,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有些過激,立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但眼神中的灼熱卻無法完全掩蓋。他轉向掌櫃,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卻依舊透著急切:
“《寒林歸鴉圖》?!”肖澤楷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迅速收起平板,上前一步對掌櫃說道:“掌櫃的,煩請將此畫請出,容我等一觀。”
掌櫃見他們確實有意,便引著幾人穿過店面,來到一處僻靜的後院廂房。待夥計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古樸的木匣取出,展開其中的絹本畫作時,肖澤楷立即上前仔細端詳。
只見畫面呈現典型的寒林平遠之景,筆墨蒼潤,意境荒寒,題跋處有明代收藏家的鈐印。他藉助腦中儲存的資料快速比對後,轉身對陳懷瑾微微搖頭,用極低的聲音說:“畫工極佳,風格是宋人的底子,但更可能是明代高手摹仿宋人筆意的作品,或是清初‘四王’一系的仿古之作。”他頓了頓,補充道:“即便如此,也是件難得的精品,八十兩這個價,值得一賭。”
陳懷瑾會意,知道肖澤楷的意思是:這畫絕非價值連城的宋畫真跡,但作為古畫仍有相當的藝術和收藏價值,八十兩不算虧。
最終,經過一番商談,他們以八十兩銀子買下這幅《寒林歸鴉圖》,又花費二百餘兩購置了幾部明刻版古籍和少量清中期小名頭畫家的真跡。整個“文化資產包”總共花費三百多兩銀子。
交易過程中,那掌櫃的拿著他們支付的現代工藝白銀,在手裡掂了又掂,對著光線看了又看,臉上露出驚訝和滿意的神色:“幾位客官這銀子的成色真是極好,純淨無比,分量也足!”因為對這筆交易和銀兩成色都十分滿意,掌櫃的熱情地額外贈送了幾幅當時並不值錢的、同時代普通文人的字畫作為搭頭。
這個結果讓5人頗為滿意——他們用相對合理的價格,成功收購了一批具備升值潛力的“古董”,既沒有引起對方對畫作真實價值的懷疑,也完美掩飾了他們銀兩的來源。這幅《寒林歸鴉圖》的真偽,或許要等到他們有能力進行更精密檢測時,才能最終揭曉了。
看著採購來的大量工具、生活物資以及剛從“山水堂”收購的字畫古籍,幾人意識到靠人力是沒法把東西運回去了。
“阿水,”陳懷瑾吩咐道,“你帶著磊哥,去僱一輛驢車來裝貨。”
“曉得了,好人哥!”張允恭應聲道,立刻帶著王磊朝城西的騾馬市走去。王磊依舊保持著警惕,沉默地跟在少年身後,他那身短打裝扮混在人群中倒也不顯突兀。
張允恭穿著新衣,興奮地跟在眾人身邊,他雖是本地人,但以往作為備受歧視的疍民,很少能像今天這樣昂首挺胸地在府城核心區域自由行走,並參與“大生意”的採買,這讓他感到無比新奇與自豪。
不多時,兩人便僱來了一輛由老漢趕著的驢車。將採購的物資和那箱珍貴的字畫古籍小心地搬上車後,陳懷瑾看了看天色,對眾人說道:“時間還早,既然出來了,就再多逛逛。我記得前面拐角還有一家古董鋪子,咱們再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穫。”
他們讓趕車的老漢跟著,一行人又來到了另一家招牌上寫著“博古齋”的古董鋪子。這家店鋪與“山水堂”的風格又有所不同,除了文房字畫,還陳列著不少青銅器、陶瓷、玉器雜項,顯得更為駁雜。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尋找那些在這個時代不被重視,但在未來極具歷史和藝術價值的“潛力股”。肖澤楷和趙志強再次發揮他們的專業知識,在琳琅滿目的器物中仔細甄別,希望能再次“撿漏”,為他們的“時空貿易”積累更多寶貴的啟動資本。
瓶,其釉色紅豔如寶石,釉面流淌自然,瓶身線條流暢優雅。
他心中一震,立刻在腦海中調閱資料庫——這種器型和釉色特徵的窯紅釉瓷器,在清代前期尤其是雍正、乾隆時期備受推崇,燒造難度極大,成品率極低,流傳至今的真品在未來的拍賣市場上無一不是天價,是足以作為博物館鎮館之寶的重器。
他不動聲色地示意陳懷瑾和趙志強,三人湊近仔細觀察。肖澤楷壓低聲音,難掩興奮:“看這釉色、器型和底足的修胎工藝,很可能是清三代官窯的真品,而且是難得的精品大器。這東西的價值……遠超我們之前買的所有東西。”
陳懷瑾會意,找來掌櫃詢問。
掌櫃的是位留著山羊鬍的清瘦老者,他捋著鬍鬚緩緩道:
幾位客官真是法眼如炬。不瞞您說,這物件原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傳世之寶,他家老太爺當年在京師任職,蒙天恩賜下這件乾隆年官窯的窯紅天球瓶。可惜子孫不肖,家道中落,這才託老朽代為出手。
他輕輕搖頭嘆息:這般御賜之物,原是不該流落市井的。二百兩紋銀是主家定的死契,分文不能讓。實在是祖宗基業,不敢輕賤了。
這個價格對於一件“乾隆官窯”而言,在清代並不算離譜,甚至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於深知其未來價值的穿越團隊來說,簡直是白撿。
陳懷瑾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與掌櫃的又確認了物品來源和保存狀況後,沒有再還價,直接示意李承宗點出二百兩現代工藝白銀。
當那雪亮、成色極佳的銀錠放在櫃檯上時,掌櫃的眼睛都直了,他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銀兩,這客商還真是有錢。
捧著這件沉甸甸、價值連城的窯紅天球瓶,幾人小心翼翼地將其用軟布包裹,放入裝滿棉花的木匣中,再穩穩地安置在驢車的最中央。這次採購的收穫,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這件重器的獲得,不僅意味著巨大的潛在財富,更讓他們意識到,這個時代散落的無數珍寶,正等待著他們去發現。
從博古齋出來,驢車上已多了兩件價值連城的寶貝,陳懷瑾便領著眾人踱進旁邊一家掛著福林楠木作招牌的店鋪。
剛掀簾而入,一股混合著楠木、檀香和生漆的獨特香氣便撲面而來。店內陳列著各式精工細作的木器:有浮雕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文具箱,鑲嵌著螺鈿的黃花梨妝奩,還有整塊楠木挖成的首飾匣。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擺放的幾把南官帽椅,那流暢的線條和溫潤的包漿,一看便知是出自高手匠人。
掌櫃見來了貴客,忙迎上來介紹:幾位爺請看,這套黃花梨圈椅是照著內務府的式樣打的,用的都是上百年的老料。這具紫檀多寶格更難得,通體一木連做,榫卯都是暗藏的...
肖澤楷仔細查驗著木紋,低聲對陳說之:這些在咱們那兒都是論克賣的珍稀木材,這裡整件傢俱才賣二十兩。
最後他們精選了三件:
紫檀嵌螺鈿首飾匣(八兩)
黃花梨南官帽椅一對(十五兩)
楠木雕花文具箱(五兩)
當夥計幫忙將這幾件沉甸甸的木器搬上驢車時,車輪明顯又下沉了幾分。張允恭看著車上堆積如山的,忍不住小聲問王磊:磊哥,買這些匣子椅子作甚?
王磊望著漸漸西斜的日頭,唇角微揚:這些可比金銀實在。
日頭已然偏西,估摸著已是未時,約莫下午一點多,幾人採買半晌,早已飢腸轆轆。陳懷瑾便吩咐趕車的老漢在飯莊外等候,臨進門前特意對夥計交代:給外頭趕車的老伯備份便飯,記賬上。
一行人走進海天樓飯莊,店堂內桌椅整潔,跑堂的夥計肩搭白巾,唱喏聲清脆響亮,充滿了濃郁的市井生活氣息。幾人被引到二樓臨窗的雅座,推開雕花木窗,便能望見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陳懷瑾又補充道:方才說的那份便飯,務必要實在些。夥計心領神會:客官放心,灶上常備著肉糜蒸蛋、白切豬頭肉,再配兩大碗米飯,保管老人家吃得舒坦。
這細心的安排讓張允恭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心道這好人哥,真是太善良了。
隨後跑堂的遞上水牌,上面用毛筆小楷寫著各式菜餚。肖澤楷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研究著這些充滿古意的菜名。
“幾位客官,小店今日有剛到的鮮鯧魚,可清蒸可紅燒。還有本地的文昌雞,皮脆肉滑,最是地道。”夥計熟絡地推薦著。
“那就來一道清蒸海鯧,一要白切文昌雞,”陳慎行著菜,又看向其他人,“再要個荔芋燜肉、蝦籽扒鮮菇,加一個大地魚滾芥菜湯。”這些都是比較經典的廣府菜式。
“好嘞!客官要什麼酒水?小店有自釀的米酒,還有從佛山來的玉冰燒。”
“來一壺米酒嚐嚐吧。”
等待上菜的間隙,幾人低聲交流著上午的收穫。那件窯紅天球瓶和一堆名貴木器就放在樓下的驢車上,由王磊時不時從窗口瞥一眼確認安全。
此時樓下,店小二端著個粗木托盤走到驢車旁,上面擺著一海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一碗油汪汪的白切豬頭肉,還有一碟鹹菜並一碗蛋花湯。他把飯菜放在車轅上,對正蹲在陰涼處歇腳的老漢說道:“吃吧,老哥。這是樓上那幾位體面大爺特意吩咐賞你的,說你趕車辛苦。”
老漢聞言,連忙站起身,受寵若驚地朝飯莊二樓方向連連作揖,嘴裡不住地念叨:“多謝幾位爺賞飯!多謝幾位爺!”他這才端起碗筷,蹲在車旁大口吃了起來。那豬頭肉切得厚實,肥瘦相間,就著噴香的米飯,是他平日裡難得吃上的好伙食。這番體貼的舉動,讓這老實的車伕心中滿是感激,只覺得今日遇上了難得的好主顧。
不一會兒,菜餚陸續上桌。清蒸鯧魚鮮嫩無比,僅用蔥薑絲和醬油調味,凸顯原味;白切雞金黃油亮,蘸著姜蔥蓉,入口果然皮爽肉滑;荔芋燜肉香氣撲鼻,芋頭吸飽了肉汁,軟糯甘香;蝦籽扒鮮菇則鮮美異常。簡單的烹飪,卻展現了食材的本味,這是在現代社會難以體驗到的純粹滋味。
就著清淡的米酒,吃著地道的清代廣府菜,看著窗外二百多年前的市井風情,五人都有些恍惚。這頓穿越時空的午餐,不僅滿足了口腹之慾,更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活生生地存在於這段歷史之中。
日頭西斜,未時剛過,陳懷瑾等人便結賬離開了海天樓。他們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趁著天色尚早,催促著車伕趕著滿載的驢車出了城,沿著來路匆匆往礁石洞方向行去。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驢車行至離海岸礁石洞尚有一里多地的一條僻靜大路旁。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道旁鬱鬱蔥蔥的灌木叢和海風吹過木麻黃樹的沙沙聲響。
“老伯,就在此處停下吧。”陳懷瑾出聲叫停了車伕。
待車停穩,幾人利落地開始卸貨。王磊和李承宗負責將那些沉重的工具物資和珍貴的木器字畫一一搬下車,陳懷瑾則走到老車伕面前,從錢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錢。
“老伯,辛苦你了,這是車資。”他將一塊足色的銀角子遞了過去,那分量明顯超出了尋常車資。
老漢接過銀子,入手一掂量,怕是有二錢多重,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連聲道:“多謝大爺!多謝大爺賞!”
陳懷瑾又特意囑咐道:“天色不早了,老伯拿了錢就儘快回城吧,莫要耽擱了時辰,免得家中牽掛。”這話聽著是為老漢著想,實則是為了避免他在此久留,窺見他們搬運物資的去向。
“曉得了,曉得了!這就回,這就回!”老漢小心翼翼地將銀子揣進懷裡,調轉車頭,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滿意足地趕著驢車,沿著來路晃晃悠悠地往府城方向去了。
目送驢車的影子消失在道路盡頭,陳懷瑾幾人才鬆了口氣,各自扛起、提起地上的物資,藉著灌木叢的掩護,朝著隱藏在海邊的礁石洞快步走去。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植被之後。
你們看,李承宗指著在洞內小心翼翼擺放開的幾件珍寶,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是這件窯紅天球瓶,要是送回咱們那兒上拍,保守估計也得大幾百萬!還有那幅《寒林歸鴉圖》,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宋畫,但就這品相,找個好點的拍賣行運作一下,幾百萬肯定跑不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依次點過那些紫檀木匣、黃花梨椅和明版古籍:再加上這些黃花梨傢俱、紫檀木器,還有那幾部明刻本...今天這三百多兩銀子花得值啊!全部出手,弄個上千萬絕對不成問題!
肖澤楷扶了扶眼鏡,冷靜地補充道:不過要注意出手方式,這麼多珍貴文物一次性出現在市場上,肯定會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我們得想辦法分批分渠道處理。
趙志強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香港是自由港,文物進出相對方便,而且有成熟的拍賣市場。佳士得、蘇富比都在那裡設有分公司,對這類重要文物的處理很有經驗。
他看向承嶽:最重要的是,我們有能力把這些東西到香港。不需要考慮海關,不需要考慮運輸風險,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地點。
肖澤楷立即領會了這個方案的優勢:沒錯,在香港拍賣可以避免國內文物拍賣的諸多限制,而且國際買家的出價往往會更高。我們可以先送一兩件精品試水,看看市場反應。
這個方案可行。陳懷瑾沉吟片刻後拍板,這樣,明天我們三個先回去一趟。澤楷負責整理這些文物的資料和鑑定證書,志強你研究下香港拍賣市場的規則和流程,我來安排事宜。
王磊提醒道:注意安全,這麼多珍貴文物突然出現在市場上,難免會引起各方關注。
放心,陳慎行頭,我們會分批出手,而且全部通過正規拍賣行交易。等第一筆資金到位,我們在大本營的建設就能全面展開了。
這個決定讓眾人都振奮起來——他們找到了一條將歷史文物轉化為現實資本的安全通道。在高亮的應急燈下,這些古老的器物彷彿已經閃耀著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