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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丈地清畝(一)

瓊海烽煙

辰時正初刻,晨光已驅散了清晨的薄霧,街上開始傳來商販的吆喝聲。陳懷瑾推開房門,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顯然已經洗漱完畢,他特意走到張允恭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囑咐:阿水,你就留在客棧,好生照看林公子。他身子還虛,經不起折騰。記得讓後廚熬些清粥,你親自送去。若是他醒了問起,就說我們去去就回,讓他安心靜養。

“好的,陳大哥。”張允恭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他從不問他們出去要做什麼,更不會質疑安排。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陳懷瑾讓他留下照顧病人,那這便是天經地義、最重要的事。他只需把交代的事情做好,不出差錯,便是本分。

他看著陳懷瑾幾人下樓的背影,轉身便朝後院灶房走去,心裡只惦記著一件事:得趕緊讓廚下熬上一鍋上好的小米粥,火候要足,米油要熬出來,這樣林公子喝了才養人。

陳懷瑾幾人剛下客棧樓梯,就看到了大廳裡的一幕,這劉書吏這是要“速戰速決”,生怕這到手的油水飛了。

只見劉書吏早已帶著一干人等候在客棧大堂,他本人端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慢條斯理地品著粗茶,身後站著七八個漢子:有兩個身著號衣、腰間挎著鐵尺的衙役,眼神倨傲地掃視著周圍;另有幾個則是短衫打扮的精壯男子,一人手裡抱著一大捆丈量用的弓繩,另一人則提著一個木箱,裡面裝著算盤、筆墨和厚厚的冊子,顯然是弓手和算手。這小小的陣仗,引得早起的其他客商紛紛側目。

陳懷瑾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哎呦,劉書吏!您這真是……太辛苦了,來得真早!久等了,久等了!實在對不住,讓您和諸位弟兄們在此等候。”

他言語極其客氣,隨即發出邀請:

“劉書吏,諸位弟兄,這早飯都用過了嗎?要不,咱們先在店裡用些熱乎的早點,暖暖身子再動身?”

劉書吏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淡笑,擺手推辭道:

“陳東家太客氣了,不必,不必了。我等早已用過早飯,無需再破費。”他顯然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目光掃過陳懷瑾和他身後跟來的肖澤楷:

“陳東家,肖東家,您看,我這邊弓手、算手、衙役弟兄們都已到齊,傢伙事兒也備好了。咱們……是不是這就出發,前往百仞灘,先把這正事給辦了?”

陳懷瑾聞言,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如明鏡一般——劉書吏越是表現得急切,就越不能完全順著他的節奏來。他當即做出一個既熱情又略顯拖延的姿態,朗聲道:

“行啊!劉書吏和諸位弟兄果然是雷厲風行,公差為先,令人佩服!”他先捧了對方一句,隨即話鋒微轉,“既然如此,就請劉書吏和諸位再稍坐片刻。我等速速用完早飯,立刻便隨諸位出發,絕不敢多耽擱。”

不等劉書吏回應,他便轉向櫃檯,用足以讓大堂裡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吩咐道:

“小二!趕緊的,給劉書吏和這幾位官差弟兄上幾壺上好的茶!讓大家邊喝邊等,都記在我賬上!”

劉書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但對方禮數周到,無可指摘,他也只好壓下心中的急切,勉強擠出笑容拱拱手:“陳東家太客氣了,那……我等便恭敬不如從命。”

一時間,客棧大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陳懷瑾幾人從容不迫地開始用飯,而本該掌握主動的劉書吏一干人,反而成了手持公器、卻不得不坐在一旁“等候”的人。這頓早飯,吃的是一個下馬威。

辰正二刻已過,約早上8點半左右,陳懷瑾幾人才不緊不慢地用完早飯。坐在一旁的劉書吏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杯盞也續了兩三回,他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著,顯出一絲被刻意壓抑的不耐。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職業性的淡笑,並未將心頭的不快表露分毫——畢竟,能讓他這般等候的,可不是尋常百姓。

“勞劉書吏久等了。”陳懷瑾起身,客氣地拱了拱手,隨即對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去看看,安排的馬車可備好了?”

店小二連忙應聲出去,片刻便回來稟報:“陳爺,車馬都已在外候著了。”

“好。”陳慎行頭,轉身對劉書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劉書吏,久等了,咱們這就出發,免得耽擱了正事。您的人馬,還請前面引路。”

於是,一行人出了客棧。陳懷瑾、肖澤楷與李承宗,登上了第一輛馬車,王磊和陳景嶽則乘坐第二輛馬車,而劉書吏則騎著一匹矮馬在前面與那些衙役、弓手們一同在前引路。

車馬轆轆,混雜著腳步聲,朝著城外百仞灘的方向迤邐行去。這支略顯奇特的隊伍,引得不少早起的市民駐足側目。

街角茶樓二樓雅座,臨窗坐著兩位本地頭面人物。德源糧行的胡掌櫃放下青花蓋碗,眯眼打量著樓下隊伍,對同桌的縣學教諭周先生低聲道:

周兄可瞧見了?劉書吏這般殷勤,連王班頭都出動了,怕是來了真佛。

周教諭捻著鬍鬚沉吟:穿著不凡,錦衣綢緞,氣質不是普通人...莫非是省裡哪位大人的子弟?

不像。胡掌櫃搖頭,若是官家子弟,該直接去縣衙拜會馬大人。這般徑直往東安門奔去,倒像是...真要去城外置辦產業。

二人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周教諭忽然想起什麼:前日府城張師爺來信,說有幾戶廣府商賈要在瓊州尋些產業...

難怪劉書吏跑得這般勤快。胡掌櫃冷笑,只是百仞灘那地方,以前是流屍灘,但這個事知道的人很少,前年李舉人想開墾那些地,被我給勸阻了,這些外鄉人怕是被劉書吏給騙了...

話未說盡,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茶樓下的市井議論與樓上的仕紳揣測交織成網,而馬車中的陳懷瑾卻恍若未聞。當車駕經過永昌典當門前時,正在驗貨的沈掌櫃快步出門,對著馬車方向不著痕跡地作了揖,他家這買賣,劉書吏佔了3成乾股,不然在這臨高城裡幹不下去。

而街角老農則還在絮叨:...去年丈地時,劉書吏把我家菜地硬說成三畝七分...

噤聲!旁邊人急忙拉住他,沒見永昌典當的沈掌櫃都出來行禮了?這夥人來頭不小!

茶樓上週教諭忽然起身:胡兄,看來今日得去拜會下縣尊大人了。

同去,同去。胡掌櫃會意一笑,總得弄明白,這臨高城是要來怎樣的過江龍。

一行人馬在春夏之交的土道上,已是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日頭漸漸毒辣起來,混著海島上特有的、無所不在的溼氣,蒸得人渾身黏膩。道旁是鬱鬱蔥蔥的灌木與高大的椰子樹,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更添了幾分燥熱。腳下的路算不得好走,雖是官道,卻也坑窪不平,前幾日的雨水在低窪處積成一個個泥潭,倒映著刺眼的陽光。

約莫走了十來裡地,眼前景緻陡然一變。先前那點草木的廕庇豁然散去,大片灰白色的巨石雜亂無章地橫亙在面前,地勢也變得崎嶇。一條淺溪在石灘間蜿蜒掙扎,水流撞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汩汩聲,濺起些許蒼白的水沫。這便是百仞灘了,一片彷彿被烈日與時光遺忘的荒蕪之地。

領頭的劉書吏穿著一身較新的靛藍直綴,額上盡是細密的汗珠。他“籲”的一聲,用力勒住手中那匹矮馬的韁繩。那馬也走得乏了,順從地停下步子,打了個響鼻,不安地踏著蹄子。劉書吏在鞍上微微晃了晃,顯是腿腳有些麻了。旁邊一個眼疾手快的衙役趕緊搶上前來,伸手攙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下了馬背。

劉書吏在地上站穩,跺了跺腳,彈了彈衣袍下襬沾上的塵土,這才轉向後面停下來的馬車,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略帶疲憊的笑容,揚聲道:

“陳東家,肖東家,咱們到地方了,下來看看吧。”

馬車微微一震,終於徹底停穩。車廂外,劉書吏那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穿透了薄薄的車廂壁。

“陳東家,肖東家,咱們到地方了,下來看看吧。”

車廂裡,陳懷瑾與肖東家對望了一眼。方才一個多時辰的顛簸,將這小小的車廂變成了一個悶熱的蒸籠,混合著皮革、木頭以及自身汗液的氣味。陳懷瑾深吸了一口算不上清新的空氣,率先站了起來,彎腰掀開了那幅擋光的藍布簾子。

霎時間,一股更為灼熱、卻帶著荒野氣息的風猛地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他回頭對仍坐著的肖東家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終於抵達的解脫和面對未知的好奇:

“走吧,咱們下去看看這百仞灘。”

馬車停穩,簾子掀開。

陳懷瑾畢竟是幾人中最早適應這個時代、且身體素質最佳的一個,他動作雖不如本地人那般渾然天成,卻也利落,一手扶門,一腳踏轅,眯眼掃視周遭環境後,便穩穩跳下了車。

緊隨其後的肖澤楷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剛一起身,就感覺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胃裡也有些翻攪。這該死的馬車!沒有減震,顛簸搖晃,車廂裡還瀰漫著皮革、汗水和一種說不清的陳舊氣味。作為一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他的內耳前庭系統和大腦習慣了平穩的汽車、高鐵,對於這種古老交通工具的顛簸頻率完全無法適應。兩次乘坐馬車的經歷,非但沒讓他習慣,反而加深了這種生理上的排斥。

他下車的動作因此顯得格外遲緩、小心翼翼。先是深吸了一口車外灼熱但至少清新的空氣,試圖壓下那點噁心感,然後才扶著門框,幾乎是“蹭”著探出身來。臉色比起在車裡時顯得有些蒼白,額角沁出的細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暈車虛的。

“澤楷,慢點。”一旁的李承宗見狀,趕緊伸手攙住他的胳膊。李承宗自己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雖然不像肖澤楷反應這麼明顯,但同樣覺得頭重腳輕,腳下像是踩著棉花。這馬車坐久了,簡直比在實驗室連續熬兩個通宵還讓人難受。他強自穩住下盤,半扶半架地幫著肖澤楷踩上車伕放好的踏腳凳,幾乎是把他“運”下了馬車。

兩人腳踩在堅實卻粗糲的土地上,不約而同地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強站定。肖澤楷立刻掏出隨身的手帕,不是擦汗,而是按了按額角和太陽穴,試圖驅散那持續不斷的暈眩感。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後面馬車下來的王磊、陳景嶽和趙志強。這三位要麼是身體素質過硬,要麼是神經相對大條,雖然也覺顛簸難受,但適應得快。馬車一停,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廂,動作帶著點現代人特有的利落,甚至因為終於結束了這趟“折磨”而顯得有些急切。他們快步走到陳懷瑾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充滿原始蠻荒氣息的河灘,身體的些許不適很快被新鮮感和警惕心所取代。

這一快一慢,一生澀一從容的下車情景,盡數落在已等候在旁的劉書吏眼中。他臉上那職業性的笑容不變,眼神裡卻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這幾位氣度不凡的東家,怎地下個車都這般……彆扭?尤其是那位肖東家,看著像是身子不太爽利?他心裡暗自嘀咕,對這些外鄉人的底細又多了幾分猜測。

劉書吏將手中韁繩隨手遞給一旁的衙役,整了整因騎馬而微皺的衣袍,臉上那抹職業性的淡笑像是刻上去一般,分毫未變。他幾步迎上剛下車站穩的陳懷瑾與肖澤楷,目光敏銳地從肖澤楷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卻裝作渾然未覺。

他側身伸手指向亂石灘的深處,聲音提高了些許,不僅是對陳、肖二人,也是說給後面正活動著筋骨的幾位“東家”聽:

“二位東家,諸位,請隨我來。腳下雜亂,小心些。”他做了個引導的手勢,“咱們眼下所在,不過是百仞灘的邊角,管中窺豹,難見全貌。這灘塗的利弊優劣,非得登高俯瞰,方能一覽無餘。”

他特意頓了頓,抬手指向大約百步之外,一塊如同灰白色巨獸般匍匐在灘塗中央的巍峨巨石。那巨石高出周圍碎石數丈,頂部似乎較為平坦,是這片混亂區域中唯一的制高點。

“瞧見那塊石頭了嗎?那是這片灘上最高的地方,本地人有時也叫它‘望灘石’。”劉書吏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性,彷彿一個展示商品的賣家,要先將客人引到最佳的觀賞位置,“請隨我移步其上。站到那兒,這百仞灘究竟有多大範圍,地勢如何起伏,溪流怎樣蜿蜒,與周邊官道、林地相接何處,乃至……“他話音微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哪些是易於利用的‘熟灘’,哪些是暫難措手的‘生灘’,便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免得諸位東家說我們臨高縣衙指劃的地界不清不楚。”

這番話合情合理,顯得他處處在為買受人考慮,盡顯“公道”。說完,他便當先引路,選擇了相對好走的路,朝著那巨石走去。他身後的衙役、弓手們也立刻跟上,顯然對此處的路徑頗為熟悉。

陳懷瑾與肖澤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這劉書吏,是要把他們拉到他的“主場”視角上去談這筆買賣了。去也無妨,正好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幾人不再多言,跟著劉書吏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塊可以俯瞰全局的“望灘石”走去。

幾人隨著劉書吏,深一腳淺一腳地攀上了那塊被稱為“望灘石”的巨巖。頂部果然較為平坦,站上去,視野豁然開朗,方才在下面只覺得雜亂無章的石灘,此刻呈現出一種帶著荒涼意味的全景。

溼熱的風毫無遮擋地吹過,帶來河水的腥氣。劉書吏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堆起那抹熟練的笑容,伸手指點著四方:

“兩位東家,請看,”他手臂向東一揮,“那邊水汽氤氳之處,便是文瀾河入海口,水道雖不算極深,但若加以疏浚,舟楫之利可期。”接著又指向西面,“往這個方向,約莫十里,便是咱們澄邁縣城,日後往來採買、聯絡,也算便利。”最後,他側身指向巨石後方那蜿蜒流淌的河水,“至於這身後,便是滋養本縣的文瀾河了,水源是決計不缺的……”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肖澤楷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漫無目的地望去,目光掃過渾濁的河面,猛地定格在某處。他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帶著變調的驚愕:

“哎呀,臥擦!那……那河裡飄著一個人!”

這一聲驚呼,瞬間打破了劉書吏精心營造的“介紹氛圍”。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順著肖澤楷顫抖的手指方向聚焦到河面上。

就在望灘石下游不過十多米的河灣緩流處,一具腫脹不堪的軀體半沉半浮,隨著渾濁的波浪輕輕晃動。那人身著破爛的粗布短衫,顏色已被河水浸得難以分辨,像一塊被遺棄的抹布,無聲地訴說著末路的淒涼。屍體顯然已在水中浸泡多時,面目模糊難辨,只能從佝僂的形態和衣著上,大致推斷是個苦命的老者。幾隻水蠅在屍體上方盤旋,更添了幾分不祥的死寂。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劉書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從他眼底掠過。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在這種關鍵時候,冒出這麼一樁觸盡黴頭的晦氣事!他乾咳兩聲,急忙試圖挽回局面,語氣帶著強裝的鎮定與輕描淡寫:

“呃……這個……咳咳,二位東家莫驚,莫驚!這……這河灘荒野,偶爾有上游不慎落水的窮苦人家,或是想不開的短見之徒,被水流衝到此地,也是……也是難免之事,不足為奇,不足為奇。”他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陳懷瑾等人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生怕這到手的買賣被這具突然出現的浮屍給攪黃了。這百仞灘的“不祥”,本是私下裡的流言,如今卻以如此直白殘酷的方式呈現在買主面前。

陳懷瑾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盯著河中的屍體,又緩緩掃視了一眼這片荒涼的石灘和略顯焦急的劉書吏,心中已然明瞭了幾分。這地方,恐怕遠比劉書吏介紹的更要“麻煩”,這浮屍絕非偶然。然而,他們此行目的明確,正是看中此地的偏僻與臨河的優勢,便於建立不為人知的前哨基地。些許“不祥”的傳聞,甚至某種程度上更能掩護他們的行動,畢竟沒人會願意來這塊不祥之地。

他沉吟片刻,臉上看不出太多的厭惡或恐懼,反而轉向劉書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劉書吏,既然碰上了,便是緣分。無論如何,總歸是一條人命,讓他這般曝屍河野,終究不是道理,有違人道。”

說完,他不等劉書吏回應,便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莫二兩重,遞給旁邊一個同樣被驚住的衙役,沉聲吩咐道:

“這位兄弟,勞煩你辛苦一下,找根長竿或是繩索,將這位老人家請上岸來。這銀子,一半給你們幾位打酒喝,壓壓驚,另一半,麻煩你們在附近找個地方,挖個坑,讓他入土為安吧。好歹……讓他有個歸宿。”

那衙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銀子,冰涼的觸感讓他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劉書吏,見書吏臉色變幻卻沒有出言反對,便連忙躬身應道:“是,是,多謝東家賞!小的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