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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身份存疑

瓊海烽煙

就在靶場方向傳來陣陣清脆的AK-47點射聲時,陳懷瑾已經獨自驅車來到了位於郊區的秘密倉庫。

推開厚重的倉庫門,內部景象遠比訓練營的靶場更加“硬核”。除了那批剛剛被領走的五十支AK,角落裡還整齊堆放著更多的木箱,裡面是備用武器和彈藥。更引人注目的是,倉庫深處用帆布覆蓋著幾個龐然大物。

這些才是真正的大殺器,是準備用於未來攻堅拔寨的關鍵裝備。

看著這些暫時只能沉睡在倉庫裡的火炮,陳懷瑾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槍油、柴油和金屬的混合氣味。靶場的槍聲彷彿在提醒他,骨幹正在訓練,利器已經備好,但還遠遠不夠。

“必須加快速度了……”他喃喃自語。

當前的百仞灘基地,還太過脆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根本無法安全地接收和隱藏這些足以改變地區力量平衡的重武器。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穩妥第一,這些寶貝,只能先在這裡委屈一下了。”

他不再猶豫,走向倉庫另一側,那裡整齊碼放著數十個標準油桶,裡面裝滿了為發電機準備的柴油。他今晚必須將這些“工業血液”送回去,讓基地的“心臟”先跳動起來。

武器與能源,如同他的左膀右臂。現在,他需要先讓軀體強壯起來,才能揮舞這雙沉重的拳頭。發展的緊迫感,從未如此強烈地壓在他的肩上。

下一秒,陳懷瑾心中默唸“芒之五星”,身影瞬間從博茨瓦納堆滿物資的倉庫,回到了1780年百仞灘那座同樣堆滿物資、但風格迥異的倉庫中。

在他面前,15個標準的藍色工業油桶整齊地碼放著,幾乎佔滿了倉庫中央的空地。這是他從現代世界帶回來的“工業血液”——總計約2噸的柴油(按每桶約159升,柴油密度約0.84-0.85kg/L計算)。

他看著這些油桶,心中快速盤算起來,那兩臺100千瓦的發電機,在滿載運行時,每臺每小時大約消耗20-22升柴油。兩臺同時運行,每小時就是40多升。

那麼,這2噸(約2350升)柴油,在滿載情況下,只能支撐:

2350升/40升/小時≈58.75小時,也就是不到三天。

如果考慮到實際使用中很少會長時間滿載,按半載(約50%負載)計算,每臺每小時耗油量會降至11-13升,總計約25升/小時。

那麼,同樣的柴油就能支撐:2350升/25升/小時≈94小時,大約四天。

陳懷瑾清楚,這批柴油對於正處於建設關鍵期的基地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在找到穩定的本地能源替代方案(無論是開發木炭燃氣、水力還是尋找油田)之前,能源,尤其是柴油,將是制約他們發展的最緊瓶頸之一。

“看來,必須上蒸汽機了。”他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倉庫的牆壁,望向了這片土地上可能蘊藏的未知資源。眼前的柴油解決了燃眉之急,但也讓他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力更生、建立可持續能源體系的極端重要性。

陳懷瑾迅速換上了那身略顯彆扭的清代服飾,走出倉庫,讓人去把負責基地建設的李承宗找來。

不一會,李承宗就小跑著趕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忙碌後的汗水:“克哥,你找我?什麼事這麼急?”

陳默存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露出了倉庫裡那整齊碼放的十五個醒目的藍色油桶。

李承宗的目光一落到油桶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我的天!柴……柴油!這麼多!1.2.3.4.5.......一共15桶,用一週問題不大。”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一個箭步衝上前,撫摸著那光滑的桶身,如同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太好了!這下可徹底解決問題了!”

他興奮地轉向承嶽,語速飛快地規划起來:

“克哥,有了這些油,那臺吭哧吭哧的小型發電機總算可以臨時退休了!我馬上組織人手,立刻把油運到地下室,給那兩臺‘大傢伙’灌進去!只要100千瓦的發電機組一啟動,接入我們後面已經完工的高壓電網,哈哈……”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燈火通明的景象:

“到時候,整個基地的照明系統就能全部投入使用,晚上再也不用摸黑或者靠油燈了!還有圍牆上已經架設好的大功率探照燈,也能亮起來,晚上守夜看到可疑目標也能掃一下子!最關鍵的是冰箱和風扇也能轉起來了!”

“我這就去叫人!”李承宗說完,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跑,渾身都充滿了幹勁兒。能源瓶頸的突破,意味著基地的建設將駛入快車道,這讓他如何能不興奮?

李承宗緊張地盯著莊丁們將最後幾桶柴油咕咚咕咚地注入發電機的油箱。隨著注油孔蓋被“咔噠”一聲擰緊,莊丁們依言將空油桶碼放整齊,然後退出了地下室。

此刻,昏暗的地下發電機房裡,只剩下陳懷瑾和李承宗兩人,以及那兩臺如同沉睡巨獸般的機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柴油味。

李承宗深吸一口氣,走到主發電機的控制面板前。他再次檢查了所有閥門、開關和連接線路,確認一切就緒。他回頭看了陳懷瑾一眼,陳對山他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信任與期待。

李承宗轉過身,將手放在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上。他屏住呼吸,用力按了下去!

“嗡——轟隆隆隆……”

下一秒,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猛地從發電機內部傳來!緊接著,機器開始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青煙,整個“鋼鐵巨獸”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平穩地運轉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頭頂的電燈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發出了穩定而明亮的光芒,將整個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晝!

“成功了!克哥!我們成功了!”李承宗激動地大喊,幾乎要跳起來。這穩定運行的轟鳴聲,在他聽來,簡直是這個時空最美妙的樂章。

這不僅僅意味著電力,更象徵著現代工業文明的火種,已經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頑強地點燃了第一簇穩定的火焰。

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在地下室內迴盪,但得益於近三米深的地下結構以及特意加厚的牆體,絕大部分噪音都被有效地隔絕了。當聲音傳導到地面時,已經變得極其微弱,混雜在夜晚的風聲與蟲鳴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完美地隱藏了這個超越時代的秘密。

先前退出地下室的那幾名心腹莊丁,都是經過王磊嚴格篩選、並由陳懷瑾親自觀察過的可靠之人。他們牢記著東家反覆的教導:“看到的,不問;聽到的,不說;不該知道的,不想。”他們雖然不明白那“鐵櫃子”為何能發出巨響並帶來如此耀眼的光芒,但都謹守本分,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崗位,對地下發生的一切絕口不提。

這種嚴格的保密紀律,與這穩定運行的發電機一樣,都是這個新生基地能夠在這陌生時代生存下去的重要基石。

看著穩定運行的發電機,李承宗臉上的興奮稍稍平復,轉而露出技術專家特有的審慎表情。他對陳說之道:

“克哥,發電機是轉起來了,但咱們的能源基礎太脆弱了。”他指著油桶,“柴油就這麼多,用一點少一點,補給線太長且完全不受我們控制。一旦斷供,整個基地立刻就會癱瘓。”

他走到牆邊,用炭筆在平整的牆面上一邊畫出示意圖,一邊詳細解釋他的構想:

“我們必須設計一套混合儲能系統,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建議採用一個‘太陽能光伏+電池儲能+柴油發電機備用’的混合模式。這套方案很成熟,我之前在西部某省的無人區勘探營地親自部署和交付過,環境比這裡更惡劣,穩定運行了兩年多。”

他具體闡述道:

“核心由三部分組成:”

主供電太陽能+電池,在基地屋頂、空地大量鋪設光伏板,通過太陽能控制器給一組大容量的磷酸鐵鋰電池充電。電池的電再通過離網逆變器,轉化為日常使用的交流電。這套系統在日照充足時,應能滿足基地白天的基本辦公、照明和小功率設備用電。

自動切換與備用發電機。在逆變器輸出和柴油發電機輸出之間,安裝一臺ATS自動切換開關。正常情況下,ATS優先選擇電池/逆變器端供電,實現靜默、無消耗運行。只有當連續陰天導致電池電量過低,或者我們需要啟動大功率設備比如未來可能要安裝的機床時,ATS才會自動,或手動切換到發電機端。

智能充電管理:當發電機啟動後,它除了直接供電,還可以通過一個高效的電池充電器,反向為電池組充電。這樣既能利用發電機的冗餘功率,也能儘快為電池補電,減少發電機的總運行時間,節省燃油。

“這樣做的最大好處是,”李承宗總結道,“我們將柴油發電機的角色,從‘主力’變成了‘備用’。日常輕度用電靠免費的太陽能,關鍵時刻和重負載才動用寶貴的柴油。即使柴油供應暫時中斷,只要天晴,我們就能維持基地最基本的運轉,不至於立刻陷入黑暗和停滯。”

他看向承嶽,眼神篤定:“這套混合系統,就是我們能源安全的‘保險’。雖然初期投入會大一些,但能從根子上解決我們能源受制於人的困境。咱們要想在這裡長遠發展,這一步必須走。”

陳懷瑾認真地聽完李承宗詳盡的方案,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他拍了拍明生的肩膀:

“明生,你的想法非常好,考慮得很周全,這個混合儲能方案確實是保障我們當前基地安全運轉的最優解。”他首先肯定了李承宗的建議。

但隨即,陳懷瑾話鋒一轉,手指向了更遠的未來:

“不過,從我們整體的工業發展路徑來看,我計劃將蒸汽動力作為我們中長期的主力動力來源。無論是未來的礦山機械、船舶,還是初級機床,蒸汽機都是最適合我們當前技術環境和資源條件的動力核心。直接上蒸汽發電機,能讓我們的電力體系與未來的工業體系無縫對接。”

他看到李承宗若有所思,便笑著補充道: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蒸汽機組的建設和鍋爐的製造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為了基地眼下的絕對安全,你提出的這個混合儲能方案,我完全同意!”

他果斷地做出決定:

“這樣,你把需要採購的光伏板、控制器、電池、逆變器、ATS開關所有這些設備的詳細型號、規格和數量清單列給我。我回去之後,立刻在國內進行採購,然後儘快安排送過來。我們先把這個‘能源保險’系統建立起來。”

陳懷瑾的這個決定,既展現了作為領袖的遠見鎖定蒸汽動力方向,又不失務實優先解決眼前痛點,讓李承宗倍感振奮。他立刻點頭應道:“明白,克哥!我等會就去就把清單列出來!保證咱們既有眼前的穩定!畢竟當前保證好才是最重要的。”

陳懷瑾在基地確認李承宗這邊電力供應穩定、一切步入正軌後,便與王磊、肖澤楷等人簡單交代了幾句,隨後只帶著一名機靈的莊丁作為隨從,坐著莊丁趕的牛車,不緊不慢地朝著澄邁縣城而去。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看望許久未見的趙志強。

自從上次趙志強在澄邁縣城憑藉醫術機緣巧合地獲取了臨高綠營的關鍵情報和要來打秋風的緊急事件後,他的能力和冷靜就給所有在場元老留下了深刻印象。經過所有在1780年世界的元老集體討論和決策,趙志強被正式任命為元景山醫療負責人兼情偵負責人。這意味著,他不僅要負責整個團隊及其家屬的醫療衛生健康,更要牽頭搭建對外情報網絡,開展偵查活動。

此時的趙志強,依舊以那位醫術高明、沉默寡言的“趙大夫”身份,在澄邁縣城內經營著他那家不起眼的小醫館。這裡,已然成為了穿越眾在縣城內部的一個重要情報站和安全屋。

陳懷瑾到達醫館時,已是下午。醫館內飄散著淡淡的草藥味,看起來與普通醫館別無二致。趙志強剛剛送走一位病人,抬頭看見陳懷瑾進來,臉上露出了久別重逢的微笑。他看起來比在基地時清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深邃、沉穩,顯然這段時間的獨立潛伏和情報工作,讓他歷練得更加內斂和幹練。

“克哥,你怎麼來了?”趙志強將陳懷瑾引到內間,這裡更加安靜私密。

“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怎麼樣。”陳懷瑾打量著他,“一個人在這龍潭虎穴裡,辛苦你了。”

“談不上辛苦,工作剛剛鋪開,何況我手裡的槍也不是吃素的。”趙志強語氣平靜,遞給陳懷瑾一杯粗茶,“醫療這邊,靠著‘一手好醫術’,在縣城和三教九流都搭上了一點關係,算是站穩了腳跟。情報這邊,通過那個李小三,以及新發展的幾個底層眼線,對縣衙和千總署的動向能基本掌握,還有那個救回來的書生經過現代藥品治療的差不多了,現在已經在幫我寫藥方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關鍵信息:“根據最近的消息,劉承弼和林振新自從上次在咱們那裡得了好處,消停了不少,暫時沒有新的異動。不過,瓊州府那邊似乎有上官要來巡查的風聲,我正在核實。”

陳懷瑾聽著趙志強條理清晰的彙報,心中大感欣慰。趙志強不僅完美承擔起了醫療和情偵的雙重職責,而且做得比預期更好。

陳懷瑾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緊鎖起來,剛才的輕鬆神色瞬間被凝重所取代。

“那個書生先不要透露什麼,你現在是情報負責人,看看能不能把他發展一下,至於上官要來巡查?”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風聲來得有點蹊蹺。難道是我們的身份出問題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覆盤:

“我們對外統一的口徑是從南洋做生意回來的華商,祖籍閩南同安縣。這個說法在本地糊弄一下還行,可萬一……萬一上面真有人較真,發公文去福建核查‘籍貫’,那很可能就是查無此人!畢竟只要外洋商人進入瓊州府的消息傳到廣州府,引起廣州監察御史注意,那就麻煩了,畢竟20年前乾隆頒佈的禁海令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個可能性讓陳懷瑾背後驚出一層細汗。他們這個團隊,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合法的、經得起深挖的“根腳”。平時靠著銀錢開道和距離遙遠,尚能遮掩,一旦被有心之人查到了什麼,並啟動跨州府的官方調查,漏洞就會立刻暴露。

“難道我們已經被暗地裡調查了?”陳懷瑾看向趙志強,眼神銳利,“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是上次出手太大方,買了太多地,引起了某些人的貪念和疑心?還是府城巡檢司的王立仁和書吏李有才那邊覺得我們‘孝敬’得不夠,想借上官的手來敲打,甚至吞掉我們?”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多:“又或者,是馬知縣又想來打秋風了,一個月不到,就開始殺雞取暖了?”趙志強也神色嚴肅地點點頭:“克哥,你的擔心有道理。我們現在就像是無根的浮萍,最怕的就是這種自上而下的體系性核查。我會動用所有渠道,儘快查明這次巡查的真實目的、具體人員以及核查範圍。”“必須查清楚!”陳懷瑾斬釘截鐵地說,“在沒弄清楚之前,基地要進入靜默警戒狀態。所有可能暴露現代痕跡的物品和設備,都要加強隱蔽。通知下去,讓大家都警醒點。”這一刻,陳懷瑾深刻地體會到,在一個組織嚴密的古代社會里,想要隱藏一個超越時代的秘密,是何等艱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滅頂之災。

趙志強沉吟片刻,作為情報負責人,他展現出了更深的考量:“克哥,你提到的這幾個可能性都存在。但還有一種更壞的情況——也許不是我們露了破綻,而是瓊州府那邊本身就有了什麼變動,比如人事更迭、派系傾軋,甚至是朝廷對南海海防有了新的關注。任何一點上層波動,傳到我們這種‘新來的肥羊’這裡,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他這個分析讓陳懷瑾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情況可能比單純的被調查更復雜。

“不過,我們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趙志強話鋒一轉,眼神裡透出冷靜的光芒,“被動猜測不如主動出擊。我會從幾條線入手:第一,緊盯縣衙戶房,看是否有關於核查田畝、戶籍的異常公文流轉。第二,讓李小三密切注意千總署,看劉承弼、林振新近期的動向和接待。第三,我會親自去試探一下府城巡檢司王立仁和書吏李有才的口風,張師爺那邊我也回去打探一下,看看是不是他們那邊出了什麼么蛾子,或者能從中買到些消息。”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第四,我們得準備一些‘硬貨’。如果真是上官巡查,無非是為了‘政績’或‘錢財’。我們能拿出手的‘海外奇珍’,就是最好的敲門磚和封口費。我得提前準備好幾件足夠分量,但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陳懷瑾聽完,心中稍定。趙志強的思路清晰,既有調查,也有預案。

“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支持,立刻通知基地,對講機電池要注意充電,有什麼不對勁趕緊撤!千萬別以身犯險。”陳懷瑾站起身,“我這就回去安排好防護。你這邊,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兩人簡短告別後,陳懷瑾帶著莊丁迅速離開了醫館。他必須立刻返回百仞灘,將潛在的危機告知所有元老,並啟動應急預案。而趙志強則深吸一口氣,重新變回那位沉穩的“趙大夫”,開始不動聲色地編織他的情報網,一場圍繞身份危機的暗戰,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