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前往海參崴(二)
“好的!”陳懷瑾環視眾人,將肖澤楷的狂熱與王磊的沉甸甸的決心都看在眼裡,“炮轟大沽口,封鎖遠東,這些具體的作戰構想,還有與之配套的長期復興戰略,你們儘快形成詳細的計劃書,納入我們的整體規劃。”
他頓了頓,強調道:“記住,我們要的不是一時之快,而是建立一個能夠長久運行的新秩序。每一步都要有章法。”
交代完任務,陳懷瑾開始安排自己離開後的事宜。“這邊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回去,處理完護衛艦和海參崴的事宜,下次回來的時候,應該就會把第二批人帶過來。你們這邊要做好接收準備,物資、營房都要到位。”
他特別叮囑道:“對外的說辭統一不變——就說我們是從閩粵一帶新招募來的墾殖蔗農,來這裡開荒種地的。”
陳懷瑾也無奈地笑了笑:“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藉口,等人到了,我們就不用穿著這身了。”
肖澤楷收斂了笑容,正色彙報道:“你放心,住宿的板房和通鋪已經搭建完畢,被褥用具都準備好了。按照你的指示,我們從之前的民工中招募的洗衣、做飯的後勤人員也已經培訓上崗,就等新兄弟們入住了。保證表面上看起來,就是個規模大了點、東家闊氣了點的大型墾殖莊。”
交代完一切,陳懷瑾不再耽擱,對眾人點頭示意後,便轉身再次走向那座充當時空樞紐的倉庫。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將1780年百仞灘基地的白日喧囂隔絕開來。倉庫內光線晦暗,只有幾縷塵埃在從板壁縫隙透入的光柱中無聲飛舞。他輕車熟路地走入帆布隔間,動作麻利卻一絲不苟地脫下那身靛藍色清代長衫,解下假辮,換上自己那件再普通不過的現代衝鋒衣和長褲。
當拉鍊拉上的那一刻,彷彿也完成了一次身份的切換。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充滿18世紀氣息的倉庫,確認沒有遺落任何來自現代的痕跡。
下一刻,他集中精神,觸發了那枚深植於意識深處的時空道標。熟悉的輕微失重與空間扭曲感再次包裹住他,周圍的光線如水波般盪漾起來。
僅僅是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已然固化。倉庫的土坯牆和木質椽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混凝土的堅固結構,空氣中瀰漫著的是現代工業產品特有的、略顯清冷的氣味。
陳懷瑾,已然從清朝1780年的百仞灘基地,回到了首都郊區的倉庫之中。
陳懷瑾在寂靜無人的倉庫內,上次進來以後就把大門反鎖,他隨後走到牆角的配電箱將牆角的監控設備電源插頭插入插座。指示燈亮起的微弱光芒,標誌著監控恢復錄製狀態。
隨後他推開厚重的倉庫鐵門,外界的光線與喧囂瞬間湧入。老北京的春末夏初,正是柳絮紛飛的時節。目光所及,漫天都是輕柔飄飛的白色絮絨,卻也帶著些許惱人的濾鏡。
陳懷瑾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正準備深吸一口這熟悉又陌生的現代空氣——下一秒,一縷尤其調皮的柳絮便乘著微風,精準地鑽入了他的鼻孔。
那細微又無法忽視的觸感瞬間引爆了神經末梢。
“阿嚏——!”
一個響亮而猝不及防的噴嚏打破了倉庫外通道的寧靜。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來自故都春天的、略帶戲弄的“問候”,真是夠奇特。
鼻腔裡那點細微的癢意尚未完全消退,陳懷瑾已經收斂了心神。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觸碰到那部線條流暢的智能手機冰涼的機身——這是他與這個時代、與整個計劃其他關鍵節點保持聯繫的命脈。
點亮屏幕,解鎖。他熟練地打開機票預訂應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篩選著從北京前往海參崴的航班信息。目光銳利地掃過起飛時間、航站樓和票價,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他便選定了一班明天清晨起飛的直飛航班。
“確認支付。”指紋驗證通過。
訂單成功的界面彈出,標誌著下一步行動已被正式提上日程。退出購票軟件,他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點開了那個圖標簡潔卻經過多重加密的通訊應用。聯繫人列表裡,只有一個孤零零的代號——“信風”。
陳懷瑾鍵入簡短的消息,內容清晰,沒有任何冗餘:
「已返回。航班明日。」
信息發送成功,軟件界面自動跳轉,顯示消息已加密傳輸。他收起手機,抬頭望向被柳絮模糊的天空,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而專注。短暫的現代插曲已經結束,跨越時空的棋局,下一步落子已然確定。
陳懷瑾收起手機,那縷柳絮帶來的微小干擾已被徹底拋在腦後。他的思維已經完全聚焦在接下來的行程上。
根據剛剛確認的航班信息,他將於明天上午從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出發,乘坐一趟直飛航班,穿越中國東北及俄羅斯遠東的廣袤空域,最終抵達位於阿穆爾灣畔的目的地——符拉迪沃斯託克(海參崴)。
這條從北京到海參崴的航線,在現代是連接兩國重要城市的便捷通道,但在此刻陳懷瑾的心裡,卻承載著一段沉甸甸的歷史和一個跨越時空的宏偉計劃。他知道,在那個即將前往的1780年,這片土地還有一個更古老、更屬於中國的名字。
陳懷瑾在首都機場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辦理了入住。進入簡潔的客房後,他立刻打開了房間配備的電腦,連接網絡,熟練地登入了阿里巴巴採購網站。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尋找能夠定製船用動力,特別是蒸汽機組的廠家。在搜索欄輸入“船用動力定製”後,他開始逐一篩選那些看起來資質齊全、有實體工廠的商家。然而,大部分廠家提供的都是現代化的柴油機或電機解決方案,這顯然不符合他們“迴歸蒸汽時代”的特殊需求。
就在他準備擴大搜索範圍時,一個略顯特殊的商品鏈接吸引了他的目光:“專業定製——各類仿古蒸汽機,船用/火車用/固定式,動力強勁,支持燃煤/柴”。商品主圖是一臺擦拭得鋥光瓦亮、充滿了黃銅與鑄鐵質感的小型蒸汽機組,細節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定價區間:“費用1-萬”。這個近乎開玩笑的定價範圍,透露出店家一種非同尋常的自信或者說……隨性。
陳懷瑾來了興趣。他在多個平臺搜索過,明確知道在當今時代,還能承接並願意定製全套蒸汽動力系統的廠家鳳毛麟角,幾乎可以算是活化石了。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一個。
他點開與店家的聊天窗口,謹慎地輸入了第一句話:
“老闆,您好。諮詢一下,你們能定製基於燃煤的、驅動千噸級船舶的船用蒸汽輪機嗎?需要全套系統,包括鍋爐。”
消息發出去後,他本以為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沒想到幾乎是秒回。
“可以啊!”對方的回覆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熱情,“朋友,你算是找對人了!不是我吹牛,這種真正的、燒煤的、帶往復式蒸汽機或者蒸汽輪機的全套船用動力系統,在全網,甚至全國,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家能像我這樣,從圖紙到鉚接都能給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這語氣,完全不像是一個刻板的工業品供應商,更像是一個找到了同好的狂熱愛好者。
陳懷瑾試探著追問:“技術可靠嗎?畢竟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
“嘿!朋友,你把‘嗎’字去掉!”對方的文字彷彿都帶著溫度,“可靠得很!蒸汽機是人類工業文明的浪漫起點!力與美的結合!那些內燃機、電動機,藏在殼子裡有什麼看頭?我們講究的就是那股子勁兒!鍋爐的壓力、活塞的行程、飛輪的慣性、氣門開閉的節奏感,還有那黃銅管件在壓力下發出的嘶鳴……這才是活著的機器!”
隔著屏幕,陳懷瑾幾乎能想象到一個對著蒸汽機結構圖雙眼放光、穿著可能沾滿油漬工裝的技術狂人形象。這老闆,絕對是個深度“蒸汽鉚釘黨”,痴迷於那個充滿齒輪、槓桿與蒸汽朋克美學的時代。
“不瞞你說,”老闆繼續滔滔不絕,“我這兒還存著好多經典蒸汽機船的圖紙,從柯麗珊號到大東方號,原理都門兒清!平時就靠接點博物館修復、主題公園裝置或者極少數像你這樣的特殊訂單過過癮。怎麼樣,具體有什麼要求?咱們好好聊聊!保證給你整出一臺能吼叫、能呼吸的鋼鐵巨獸!”
陳懷瑾的手指在鍵盤上稍作停頓,一個合乎情理且不易追查的藉口便已成型。他繼續敲擊鍵盤,將謊言編織得更加精密:
“是這樣的,老闆。我們團隊在俄羅斯有一個大型戰爭紀錄片拍攝項目,主題是關於日俄戰爭在東北的關鍵海戰,我主要負責影片的道具製作和場景還原這塊。”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彷彿在斟酌技術細節:
“我們運氣不錯,在海外渠道找到了兩艘即將退役的老式軍艦,打算將它們改造為1905年俄太平洋艦隊主力戰艦的外觀和動力特徵的縮小版,畢竟實打實的八千一萬噸太難找了。其他部分都好說,唯獨動力系統——我們希望能儘可能真實地還原當時的燃煤蒸汽動力,讓艦船能真正依靠蒸汽機動起來,而不僅僅是靜態模型。這部分我們尋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能完美實施的廠家和團隊。”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拋出了更具體的技術要求和預算範圍:
“初步的改造方案,費用我們預估可以控制在500萬人民幣以內。但這錢要花在刀刃上,核心是動力系統的可靠性和歷史還原度。我們需要一套完整的、穩定可靠的燃煤蒸汽動力系統,至少能輸出足夠推動千噸級艦船航行的功率。這涉及到鍋爐工作壓力、蒸汽溫度、汽輪機,或者你們更擅長的三脹式往復蒸汽機的額定轉速和輸出馬力、以及整個系統的熱效率等關鍵參數的驗證和長期運行的穩定性。”
屏幕那頭的何俊老闆一看到“1905年”、“軍艦”、“燃煤蒸汽動力”這幾個詞,眼睛瞬間就亮了,再聽到對方能報出“三脹式往復蒸汽機”、“鍋爐壓力”、“輸出馬力”這些專業術語,更是覺得遇到了懂行的“知己”,而不是一個純粹的外行甲方。他幾乎要把臉貼到屏幕上,激動地回覆:
“沒問題!這事絕對沒問題!我能接下來!”何俊的回覆快得像不需要思考,“朋友,你們這項目太對我的胃口了!日俄戰爭,那正是蒸汽戰艦的巔峰尾巴啊!三脹式蒸汽機,高壓水管鍋爐,追求的就是極致的功率密度和可靠性!鍋爐壓力我看可以設定在每平方英寸180-200磅左右,配合過熱器,驅動一臺三缸三脹機,或者如果你追求更高轉速和平穩性,我也有路子弄到早期衝動式蒸汽輪機的圖紙和核心部件!保證給你還原出那種鍋爐轟鳴、活塞律動、軸系震顫的原汁原味!”
陳懷瑾看著對方一連串冒出的專業術語和幾乎要溢出屏幕的熱情,知道自己找對人了。他順勢提出下一步要求:
“好的,何老闆,你的專業能力我們很期待。等我們這邊確定好改造艦船的具體型號和參數,再與你詳細對接。屆時,可能需要你親自來一趟海參崴這邊進行實地考察和方案確認,所有的差旅費用由我們項目組全程承擔,你只需要準備好初步的技術方案和一顆充滿幹勁的心即可。”
“海參崴?沒問題!那可是有歷史的地方!我隨時準備好圖紙和工具包!”何俊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更是一次觸摸歷史、實現夢想的絕佳機會。
“太好了!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何俊的文字裡透著壓不住的興奮,“我把我的聯繫方式發您,電話和微信都是這個號。您這邊確定好時間,隨時通知我!”
信息後面緊跟著一串電話號碼。緊接著,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非常實在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陳總,還有個情況得先跟您說明一下。我這邊不是單打獨鬥,還有一個專門搞這個的小團隊,連我在內一共5個兄弟,都是對蒸汽動力著迷的‘老鉚釘’。如果這次去海參崴現場勘察和做初步動力設計,可能需要我們5個人一起過去。畢竟動力系統是個複雜工程,鍋爐、輪機、管路、傳動、控制,各有所長,大家一起看現場、碰方案,效率最高,也能確保後續的定製方案萬無一失。當然,差旅方面……”
屏幕上,何俊的消息帶著一絲試探,畢竟五個人的國際差旅不是小數目。
陳懷瑾看著消息,嘴角微揚。他非但沒有覺得麻煩,反而更加放心。一個有成熟分工的團隊,遠比一個光桿司令靠譜,這恰恰證明了這個何俊並非紙上談兵之輩,而是真正有能力拉起隊伍幹實事的人。
他立刻回覆,語氣爽快而肯定:
“沒問題!5個人就5個人。只要你們能保證動力系統的定製和後續改造勘察順利推進,別說5個,你就是來10個,差旅住宿我們也全包了。我們需要的是專業和效率。”
這句話無疑給何俊吃了一顆定心丸。
“陳總爽快!您放心,我們絕對拿出看家本事,保證不讓您失望!那我們就等您通知,隨時準備出發!”
溝通就此結束。陳懷瑾看著何俊的聯繫方式,將其妥善保存。尋找蒸汽動力團隊這個關鍵且棘手的環節,出乎意料地順利解決了。現在,只剩下海參崴的艦船驗收,以及即將到來的、規模遠超預期的第二批穿越者了。至於何俊這個動力團隊,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納入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