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石碌鐵礦(一)
昌江縣衙正門兩側已經掛起兩塊新牌子,左邊是“南明昌江縣政府”,右邊是“石碌鐵礦籌辦處”。
三天前,這裡還掛著大清昌江縣正堂的牌子。現在牌子沒了,門兩邊貼的是元景山的安民告示,落款蓋著北伐軍第二團的關防。
遲浩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告示,問身邊的參謀:“告示都貼出去了吧?”
“縣城裡貼了三十張,城外各鄉的保長都發了,讓他們帶回去念給鄉親們聽。”參謀說,“李承宗那邊又加印了兩百張,說要貼到石碌嶺那邊去。”
遲浩剛點點頭。
石碌嶺。
他來昌江就是為了這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槍套,槍套裡是一把92式,是陳懷瑾親自頒給他的。
92式,9毫米,黑色套筒,握把上纏著防滑的膠帶,是他在部隊服役時留下來的習慣。槍柄側面刻著一行小字:臨高戰役紀念·元景山軍事委員會。
陳懷瑾把槍遞給他時,只說了一句話:“洛哥在南非的渠道搞到的,每個參戰元老都有一把。”
遲浩剛當時沒說出話來,這把槍他在部隊也是用過的,只不過舊世界裡那只是裝備,在這裡則是他的個人物品。
他摸了摸槍套,正好卡在胯骨的位置,掏出來順手,跑起來不晃。
來自於老兵的講究。
半個月前,他在臨高接到命令的時候,李元度剛拿下儋州沒幾天。軍部的命令很簡單:昌江縣有鐵礦,必須拿下。作戰任務交給二團。
他的二團只有六百二十三人。
加上炊事班、衛生隊、參謀處的文書,滿打滿算六百五。槍只有兩百多條,還都是繳獲的鳥槍和抬槍——打一發要裝半天,裝完了能不能打響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剩下的人手裡是刀矛,長短不一,有的刀還是自己打的,跟鬧土匪似的。
全團唯一的指望,是那16個元老排長連長手裡的AK。那東西一響,清軍就知道遇上硬茬子了。但也就那十幾支,打起來當壓艙石用。
所以北伐主攻州府城的任務,給了李元度的第一團。
遲浩剛沒意見。八百多人,五百條英77,擱誰誰都當主攻。
他帶著二團啃些軟骨頭。
昌江、昌化,這些地方沒州府城那麼硬,但都得打。打了還要守,守了還要管。二團六百多號人,要打兩個縣,要守兩個縣,要管兩個縣的老百姓。
遲浩剛接到任務的時候,沒吭聲,就點了點頭。
出發前三天,臨高五金廠的廠長李景行親自押著二十輛牛車到了駐地。
車上裝的是木頭箱子,箱子外面刷著防潮的桐油,蓋子上印著一個嶄新的番號:1780年式步槍。
遲浩剛打開一個箱子,愣了。
槍。
嶄新的槍。槍管發著幽藍的光,槍托磨得光滑,槍機扳動起來咔咔響,是那種讓人聽著就舒服的金屬聲。
他拿起一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是……”他抬頭看李景行。
“馬蒂尼-亨利。”李景行說,“仿的。咱們自己叫1780式。後裝單發,打一發裝一發,但比你們手裡那些前裝鳥槍快四五倍。”
遲浩剛端著槍,比劃了一下。
“子彈呢?”
“有。”李景行讓人抬過來幾個小箱子,打開,裡面是一排排黃澄澄的金屬子彈,“銅殼的,底火火帽,咱們自己造。一發一發放進去,推上槍機就能打。”
遲浩剛拿起一發子彈,對著太陽看。
他當了十幾年兵,沒見過這樣的子彈。
“這東西,”他說,“能打多遠?”
“兩百米內指哪兒打哪兒沒問題。”李景行說,“最大射程能到一千二百米,表尺有效射程五百米——但那是用無煙火藥的數據。英國人後來搞的那個版本,五百米能穩穩命中。”
他頓了頓,拍了拍槍身。
“咱們現在用的是黑火藥,能量差一截,彈道也飄。實際打起來,兩百米內指哪打哪,超過三百米就開始看運氣了。四百米外,能不能打著,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他把槍遞給遲浩剛。
“不過話說回來,比鳥槍還是強多了。”李景行說,“至少準頭穩,下雨天也不怕。兩百米內,你讓戰士放心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是黑火藥有個毛病,打不了多少發就得擦槍管。打上二三十發,槍膛裡就糊一層殘渣。不擦,子彈裝不進去,裝進去了也打不準。還有煙霧,三五發之後,眼前白茫茫一片。”
遲浩剛想了想:“那戰場上怎麼弄?”
“勤擦著點。”李景行說,“教會戰士,打幾發就通一通槍管。有水用溼布,沒水用乾布。”
他拍了拍槍托。
“雖然麻煩點,但比鳥槍強。至少這東西擦乾淨了,下一發還能打響。”
遲浩剛把子彈放下,又看了看那一箱箱槍。
“多少支?”
“四百。”李景行說,“全給你們二團。子彈八千發,每條槍配二十發。”
遲浩剛愣了一下。
四百支。
他全團六百多號人,有了這四百支槍,再加上原來的鳥槍和AK,差不多能人手一支了。
“這……”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們工業部那邊怎麼想的?”
李景行笑了。
“想什麼?打仗的事你們定,造槍的事我們定。槍造出來就是給人用的,不給你們給誰?”
遲浩剛端起一支槍,又看了看槍托上那行小字:臨高五金廠·1780。
他忽然笑了。
“這玩意兒,比那些鳥槍強多了。”
李景行拍拍他的肩膀。
“有比沒有好,我的遲團長。你就不要嫌棄了,這總比你的大刀片子和長矛強吧。”
遲浩剛笑出聲來。
“嫌棄?我他媽做夢都想要這玩意兒。”
他放下槍,轉頭對身邊的參謀說:
“通知各連排長,下午來領槍。每人發一支,子彈每人先發二十發,打完了再領。剩下的一百多支,給各連輪流訓練用。”
參謀在本子上記完,問了一句:“團長,子彈一共多少?我得對數。”
遲浩剛看向李景行。
李景行掰了掰手指:“這一批子彈一共八千發。四百條槍,按二十發配到人,就是八千。正好。”
遲浩剛點點頭。
八千發,四百條槍,每條槍配二十發。
夠打一場仗嗎?看怎麼打。真要硬碰硬打一天,二十發撐不了多久。但要是打伏擊、打突襲,二十發差不多夠了——打完了,戰場上還有繳獲。
“後續呢?”他問。
“後續慢慢造。”李景行說,“兵工廠那邊兩條線,一條造槍,一條造子彈。這個月先把這批槍給你們送過來,下個月子彈就能多些。等石碌的礦石穩定供應了,銅皮和鉛都不愁。目前用的都是我從舊世界帶過來的材料,以及在澄邁縣城繳獲收集的銅和鉛。”
遲浩剛嗯了一聲。
他又看了一眼那箱箱子彈,黃澄澄的,碼得整整齊齊。
八千發。比他們團現有的鳥槍子彈加起來還多。
“行。發下去。讓戰士們省著點用,別動不動就摟火。練靶子歸練靶子,實戰的時候,一發子彈得能換一條命。”
“是。”參謀應聲跑出去了。
遲浩剛又想起一件事,對跑出去的參謀喊了一句:
“對了,咱們團的戰士之前在新訓基地都用英77練過,後裝槍的基本操弄應該沒問題。讓各連各排迅速組建骨幹,先把這批槍摸熟,然後以老帶新,三天之內,我要全團人人會用。”
參謀遠遠地應了一聲。
遲浩剛又端起那支槍,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槍膛。
乾淨,利落,沒毛病。
他放下槍,對李景行笑了笑。
“三天之後,二團就不是那個拿著大刀長矛的雜牌軍了。”
李景行也笑了。
“那三天之後,”他說,“我等著看你們打勝仗的消息。”
遲浩剛點點頭,看著那些牛車,看著那些木頭箱子,看著箱子上的“1780”那幾個數字。
六百多號人,四百條新槍。
夠用了。
三天後,二團帶著這批新槍,從臨高出發了。
六百多人沿著昌化江往西走,走了四天。路上遇到幾股小股清軍,打了兩仗,死了三個,傷了七個。等到了昌江縣城,守城的清軍早就跑了——聽說儋州丟了,府城已經閉門不出,縣城裡只剩幾個衙役和書辦,站在城門口等著。
遲浩剛勒住馬,看著那城門。
城牆不高,青磚都變成了灰色,牆根長著野草。城門洞開著,門口站著七八個人,穿的是清朝衙役的皂衣,有的戴著紅纓帽,有的光著頭,露出腦後那根辮子。為首的是個中年人,穿長衫,沒戴帽子,辮子垂在背後,又細又長。
那幾個人看見隊伍過來,撲通撲通全跪下了。
遲浩剛沒說話,催馬往前走了幾步,在那些人面前停下。
跪在最前面那個穿長衫的抬起頭,滿臉堆笑:“昌江縣主簿陳文彬,率闔衙書辦、皂隸,恭迎王師!”
遲浩剛低頭看他。
四十來歲,臉圓,眼小,笑得跟開了花似的。辮子從肩膀上滑下來,拖在地上,沾了土。
“起來吧。”遲浩剛說。
陳文彬沒敢起來,跪著說:“大人,縣城已經空了,知縣和縣丞早就跑回府城了,駐守再次的汛兵們早就一鬨而散了,庫房裡還剩些糧食和銀子,卑職已讓人封存,就等王師來接收。”
遲浩剛點點頭,他騎的這匹馬是第一次反圍剿時候繳獲的清軍官佐坐騎。
陳文彬這才爬起來,膝蓋上兩個土印子。他往前湊了半步,哈著腰說:“大人,縣衙在城北,小的給您帶路?”
遲浩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陳文彬趕緊轉身,對著身後那群跪著的衙役低聲吩咐:“阿福,你跑快點,去縣衙把門打開,把正堂收拾一下。”
一個年輕衙役應了一聲,爬起來就往城裡跑。
陳文彬又指了指另一箇中年衙役:“你,在頭裡帶路,走慢點,別擋著大人們。”
那衙役也爬起來,小跑著走到隊伍前面,離旗手幾步遠,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陳文彬自己則退到遲浩剛馬側,落後半個馬身,垂著手,彎著腰,跟在旁邊。
後面的隊伍陸續進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旗手,扛著南明國旗——深藍的底子,金色的齒輪,紅色的五角星,下面一個“明”字。旗子在風裡展開,獵獵作響。
旗手後面是兩列步兵。
頭戴藍灰色大蓋帽,帽簷上的帽徽有個五角星。身上是藍灰色軍服,布料滌綸的,釦子扣得整整齊齊。肩上扛著槍,槍管在太陽底下反光,一閃一閃的。
那些兵走進城門的時候,腳步整齊,踏在石板路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陳文彬跟在遲浩剛馬後,眼睛不敢亂看,只敢盯著前面那匹馬的馬尾巴。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還有人。
他偷偷側頭,用餘光往後瞄了一眼。
三個兵,穿著一樣的藍灰色軍服,腰裡彆著短槍,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中間那個正盯著他看,眼神不兇,但也不善,就那麼平平地看著,看得陳文彬後脖頸子發涼。
他趕緊把頭轉回來,繼續盯著馬尾巴。
街上靜悄悄的。
老百姓都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往外看。有的躲在窗戶後面,掀開一條縫,露出半隻眼睛。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些兵在走。
隊伍走了一半,路邊忽然有個小孩探出頭來。
是個小男孩,五六歲,光著腦袋,腦門上留著一小撮頭髮——還沒到留辮子的年紀。他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兵。
一個兵轉頭看了他一眼。
小孩嚇得往後一縮。
那兵沒兇他,反而咧開嘴,衝他笑了一下。
小孩愣住,又探出頭來。
那兵已經走遠了。
陳文彬看見了這一幕。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腦後那根辮子,又細又軟,像條死蛇。
他想起了那些兵的後腦勺——乾淨的,利落的,一根辮子都沒有。
走在前面的那個衙役還在弓著腰引路,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甩得陳文彬眼暈。
隊伍繼續往前走。
旗手過去了,步兵過去了,後面是騾馬隊,馱著箱子和彈藥。再後面是炊事班,挑著鍋和糧食。沒有機械車輛,因為所有車輛優先保障一團的大兵團作戰——目前元景山一共有四輛裝甲車,都在一團那邊。
陳文彬一直跟在遲浩剛馬後,一步不敢快,一步不敢慢。身後那三個兵也一直跟著,不遠不近,就那麼盯著他。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引路的衙役停下,回頭指了指——縣衙到了。
遲浩剛勒住馬,看了看那扇門。
門不大,兩扇,漆都剝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昌江縣署”四個字,也舊了,邊角都翹起來。
陳文彬趕緊湊上去:“大人,就是這兒。正堂已經讓人收拾了,您先歇歇腳?”
遲浩剛沒說話,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兵。
他往裡走了一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陳文彬。
陳文彬嚇得一哆嗦。
遲浩剛看了他兩秒,忽然說:“辮子,回去剪了。”
陳文彬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遲浩剛已經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按南明法律,元景山管轄區內,不允許男性留辮子,大人小孩都一樣。留辮,不留頭。”
陳文彬的腿軟了一下。
“王參謀。”遲浩剛喊了一聲。
一個年輕的元景山軍官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卷告示。
“告示。”遲浩剛指了指陳文彬,“讓他安排衙役,張貼全城。”
王參謀把那捲紙遞給陳文彬。
陳文彬雙手接過,低頭一看——最上面一行大字:《元景山關於剪辮易服的通告》。下面蓋著紅色的關防,印泥還沒幹透。
“三天。”遲浩剛看著他,“全城剃乾淨,從你開始。明後天政務組過來接手,到時候讓我看見誰腦袋上還留著東西——拉去做苦工。敢反抗的,當場斃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離陳文彬不到一尺。
“大街小巷,你給我喊起來。敲鑼打鼓地喊,挨家挨戶地喊。誰家不知道,我找你。誰家沒剃,我找你。貼不完,我找你。”
然後他轉身進去了。
陳文彬站在門口,捧著那捲告示,手有點抖。
身後那三個兵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縣衙。中間那個經過的時候,又看了他一眼,還是那個眼神——不兇,也不善,就那麼平平地看著。
旁邊那個引路的衙役湊過來,小聲說:“主簿,這……”
陳文彬沒理他。
他摸了摸那根辮子,又細又軟,像條死蛇。
留辮,不留頭。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個衝小孩笑的兵——笑起來挺和氣的一個人,可他們長官說話,一點和氣都沒有。
新朝新辦法。
剪了吧。
他捧著告示,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對那個衙役說:“去,把響鑼拿出來。”
“啊?”
“讓你拿你就拿。”
衙役小跑著去了,不一會兒拎著一面銅鑼回來,手裡還攥著個鑼錘。
陳文彬接過鑼,掂了掂,又遞還給他。
“走,跟我上街。”
“主簿,這……”
“喊。”陳文彬說,“邊走邊喊。就喊,新朝頒佈的南明律法,男子無論大小都要剪辮易服,三日內全城剃淨,留辮者拉去做苦工,抗命者當場斬殺。各家各戶,互相轉告。”
衙役張了張嘴。
陳文彬看著他:“你不喊,明天就是我喊。你想讓我喊?”
衙役趕緊拎起鑼,咣地敲了一聲。
“南明律法——男子無論大小都要剪辮易服,三日內全城剃淨...”
陳文彬跟在他後面,走過那條灰撲撲的街道。
鑼聲一下一下,在巷子裡迴盪。
他摸了摸後腦勺那根辮子。
留辮,不留頭。
他忽然覺得那辮子勒得頭皮生疼。
第二天,縣城就穩了。
遲浩剛帶著幾個參謀,把縣衙的庫房查了一遍。糧倉裡還剩三百多石穀子,賬上記著四百,缺口對不上。庫房裡堆著兩百多兩銀子,十幾匹布,幾口破鍋,還有一堆生鏽的刀矛。陳文彬跟在後面,一邊翻賬本一邊擦汗。
遲浩剛沒多問。缺口的事,等政務組來了再查。
他把數字記下來,轉身回到正堂,往椅子上一坐。
“把那個主簿叫來。”
陳文彬小跑著進來,站在下首,垂著手。
“本縣有多少人口?”
陳文彬愣了一下,趕緊答:“回大人……昌江縣在冊戶丁,三千七百餘戶,男女丁口約一萬八千。但……”他頓了頓,“但好些不在冊的,躲在山裡,實在沒法數。”
“黑惡勢力呢?”
陳文彬又一愣。
“就是地痞流氓,欺男霸女的,佔山為王的,魚肉百姓的。”遲浩剛看著他,“你在這幹了二十年,別跟我說不知道。”
陳文彬的汗又下來了。
“有……有一個,城西的黃老虎,本名叫黃大虎,帶著二十幾號人,專吃碼頭那一片。還有石碌嶺那邊,有幾個窿頭,手底下養著打手,礦工敢跑就打斷腿。再就是……”他嚥了口唾沫,“北邊山裡有股土匪,二三十號人,時不常下來搶一把,搶完就跑,衙門也拿他們沒辦法。”
遲浩剛點點頭。
他轉頭對王參謀說:“記下來。黃老虎,二十幾號人,碼頭。石碌嶺窿頭,名單問清楚。北邊土匪,二三十號人。”
王參謀在本子上刷刷地記。
遲浩剛又看向陳文彬:“就這些?”
“還……還有幾個潑皮,在街上收保護費的,但都是小角色……”
“小角色也是角色。”遲浩剛說,“把名字、住址、幹什麼的,都寫下來。天黑前交給王參謀。”
陳文彬連連點頭。
遲浩剛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說了一句:
“兵我派出去,人抓回來。你跟著指認。認錯了,我找你。”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陳文彬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趕緊追出去找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