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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八刀之約

隋末龍騰

寇沛倏地換氣,剎止衝勢改為橫移之勢,避過刺喉長槍,井澈側劈槍尖盡處,只要毫釐之差,便會劈在矛尖前空處,最妙至毫顛的地方,是掌握到對方槍勁因刺空而急欲變招,氣勢由盛轉衰的剎那。所以此刀雖只有寇沛平常六、七成功力,效果卻與功力十足時無異。

正是井中八法另一式"擊奇",以奇制勝。

"當"!

深末桓渾體劇震,刀鋒擊中的雖是槍尖,承受的卻是他全身的氣血經脈竅穴,有如給螺旋疾轉而至的大鐵錐硬刺胸口,難過得差點吐血墜跌,不過他亦是非常了得,急往後撤,蛇形矛搖擺震幌,形成槍網,務令寇沛難以乘勝追擊。

支持寇沛的一方立時爆起歡呼喝采,而另一方則人人呆若木雞。

誰想得到受傷的寇沛,刀法仍能精妙凌厲如斯。

寇沛事實上亦給深末桓反震之力弄得血氣翻騰,並不好受。

而且他此刀犯了"天刀"宋缺所傳心法的一個大忌,就是沒有留有餘力,因為他根本無力可留。

剛才的一刀,他已盡得宋缺所言"身意"的法旨,純憑心神合一後的超然狀態,任由身體去作出最精微的反應。

他的心仍是靜若月照下的井水,無驚無懼,拋開成敗得失。

"噗!噗!噗!"連跨三大步,在雙方眾目睽睽下,看似比不上急退的深末桓的速度,竟能趕到深末桓左側槍勢的空處,揮刀疾砍,無聲無息的划向深末桓左脅。

高手如古納臺兄弟、跋鋒寒、可達志之輩,都看出這三步大有學問,不但跨出的距離不一,急緩有異,最厲害是其縮地成寸的玄奧作用,令深末桓未能及時反擊。

深末桓怒叱一聲,扭旋身體,蛇形槍幻作漫天顫動的異芒,迎著寇沛罩去,但誰都曉得是他看不破寇沛的刀勢,更欺寇沛內傷未愈,無法可施下迫寇沛硬拚。

寇晟哈笑道:"老深啊!這招叫‘用謀‘,你中計哩!"

說話間,一個旋身,刀勢不改,改變成向深末桓後頸斬去,極具移形換影之妙。井澈由沒有聲息變成破空呼嘯,黃芒大盛,到此全場始知他剛才用的竟是虛招,真正的力量集中於此旋身疾砍的一刀。

跋鋒寒等無不歎為觀止。要知若先一刀是注足功力,後一刀絕不能像如今的凌厲驚人,倉卒變招只能予敵可乘之機。說到底仍是他的步法生出作用,令虛招成為深具威脅的必殺一刀,使深末桓不得不全力反應。亦正因是由虛變實,才讓對方看不破摸不透。

"當"!

深末桓施展渾身解數,勉力以槍尾挑中寇沛必殺一刀的刀鋒,但螺旋勁再侵體而來,深末桓慘哼一聲,往前跌倒,寇晟哈再笑,搶到他身後。

兩人位置交換,除非能擊殺對方,否則再難退返己陣。

那邊的木玲從陣內搶出,尖叱連聲,隔遠向丈夫提點說話,本是豔麗的玉容青筋暴現,猙獰可怖,寇沛自是聽不懂她的室韋話。

深末桓一個旋身,擺開架勢,力圖反攻。

寇嶽喝道:"奕棋來啦!"

就那麼一刀劈在空處,生出的氣勁狂飆,捲起一蓬塵土,形成一個像天魔大法的氣勁力場。

深末桓生出要往刀僕跌過去的駭人感覺,在寇翊招比一招驚奇、一招比一招出乎意料之外的凌厲刀法下,他本是大足的信心所餘無幾。

狂喝一聲,蛇形槍疾刺而去,取的是寇沛刀勢朝下露出的上身。

寇沛嘲笑道:"都說是奕棋哩,怎能亂下子哩?"

刀往上挑。

"鏘"!

寇沛紋風不動,深末桓卻往後跌退。

這並非受傷後的寇沛功力仍比深末桓強,而是寇沛用上卸力借勁打勁的奇法,深末桓那能不吃虧,最妙是寇沛仍保留借來的部分勁力,以備下招殺著之用。

寇沛至此總共使了四刀,離八刀之約尚有四刀。

他雙目不眨的注視退移開去的敵手,到對方終於站定,大聲以漢語喝道:"非必取不出眾,非全勝不交兵,緣是萬舉萬當,一戰而定。"

說畢化繁為簡,一刀劈出。

在眾人瞪目結舌下,寇沛人隨刀走,一縷輕煙般越過與對方間的距離,朝敵照頭照臉的劈去。

深末桓茫然不知被寇沛借去勁氣,只知交拚一招後變成氣虛力怯。最要命是從交手開始,主動全操縱在對方手上,要他往前他往前,要他退後他退後。

寇沛這看似簡單的一刀,刀勢卻把他完全籠罩,氣勢緊鎖下,他是避無可避,只能硬拚。先前他是迫寇沛硬拚而不得,此刻則是在絕不心甘情願的心態下被牽著鼻子去硬拚。

槍刀交擊。

深末桓雄軀劇震,再退三步。

寇沛暗呼可惜,若自己在平常狀態,加上借來的氣勁,至少可令深末桓吐一口血,此刻只能把對方震退三步。

作出個要往深末桓左側搶去的姿勢,他這動作深具感服力,包括跋鋒寒等在內,在他姿勢形成的剎那,誰都以為他是重施故技,想移至深末桓槍勢弱處另組攻勢。

深末桓也有這錯覺,但他和旁觀者不同,因是性命悠關,必須爭取時間先一步作出反應,立即側身運槍,希望能對寇沛迎頭痛擊。

寇銘忖能否大功告成,還看此招,大笑道:"中計哩!小弟‘戰定‘後好該來個‘兵詐‘罷!"

動作由往側變成朝前,勁貫刀鋒,照深末桓頸側割去。

全場鴉雀無聲。

深末桓急怒下倉皇變招,再沒有交手前沉穩如山嶽的高手風範。

寇沛倏地衝前,似是投進深末桓的矛影內送死,偏是身形能毫無阻滯的穿槍影而過,在不聞刀槍交擊聲下,抵達深末桓身後。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

"鏘"!

寇沛還刀鞘內,忽然雙膝一軟,坐倒地上,喘著道:"老跋贏啦!只是六刀!"

"蓬"!

深末桓傾金山、倒玉柱的直挺挺僕往地面,揚起塵土,鮮血橫流。

寇翊方爆起轟天采聲,五百多騎齊發,往敵陣殺去。

木玲悲叱一聲,要衝前拚命,給手下硬拉回去,四散落荒而逃。

草原被追和逃的戰士蝗蟲般覆蓋。

就在祝瑄指尖戮中失去異力的邪帝舍利同一剎那,石瀚後發的左手同時輕拍晶球。

"噗"的一聲,魔門著名奇異的聖舍利變成粉碎,祝瑄嬌軀一顫,忽然幽靈般飄起,動作似緩實快,倏忽間立足石桌上,裙下雙腿連環踢向石瀚臉門,招數狠辣迅快,令人防不勝防。

徐岱一顆心直沉下去。遍體生寒,他曾和石瀚數度交手,對他的功力比任何人清楚。在長安的石瀚,由於受到精神分裂的困擾,總有可乘之隙,且動手似像一根拉緊的絃線,終欠了像畢玄那般級數高手的風範。但現在眼前的石瀚,卻是脫胎換骨的變成另一個人臨敵從容,神態悠閒,動作瀟灑完美,面對祝瑄迅雷疾電的攻勢,仍是一派遊刃有餘的架勢。

祝瑄打開始就落在下風,她本意圖先發制人,把晶石擊炸成粉末摧襲石瀚,最理想當然是傷殘他雙目,至不濟亦可迫他離桌躲避,那就可乘勝追擊,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豈知竟給他輕易化解。桌面上的碎片,沒有半塊掉往桌下,可知祝瑄的天魔指勁完全給他封擋規限,只是這一手,已知眼下的石瀚在成功吸取邪帝舍利的異力後,厲害至什麼程度。

石瀚就那麼安坐石凳,雙掌翻飛,嘴角含著一絲微笑的見招拆招,擋格祝瑄變化無窮的腳踢。

石瀚長笑道:"玉妍這是何苦來由,你真正的敵人並非坐在這裡的石某人,而是外面人世間當道的虎狼。大家若能捐棄成見,天下將是你我囊中之物。"

祝瑄拔身而起,一個翻騰,直抵三丈高空,變成頭下腳上,雙掌朝石瀚頭頂按去,厲叱道:"我曾錯信你一趟,累得師尊含恨而終,絕不會一錯再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瀚露出啞然失笑的神色,離桌沖天而起,雙拳迎往祝瑄雙掌。

縱使身在暗處的徐岱和師晏,也感到氣流的改變,曉得祝瑄正全力展開天魔大法,務要憑最後一式"玉石俱焚",與石瀚來個同歸於盡。

視當世高手為無物的石瀚,亦不得不全力應付。

祝瑄那看似簡單的掌擊,實是畢生功力所聚,沒有變化中隱含變化,凌厲無匹,徐岱可想像到若換過自己身當其鋒,當會發覺所處空間凹陷下去,被天魔勁場籠罩綁縛,有力難施。可是石瀚卻不受任何影響,針對祝瑄的掌勢作出最凌厲的反擊。

師晏甜美的聲迫在他耳旁響起道:"非到最後關頭,你千萬不要出手。"

"蓬"!

拳掌交擊。

祝瑄應拳上升,再一個斜掠翻騰,落在亭頂。

石瀚笑道:"玉妍中計啦!"

出乎徐岱意料之外,接過祝瑄掌勁的石瀚不但沒向下墮,反仍有餘力的在空中打個筋斗,"颼"的一聲往上斜飛,掠往立在亭頂的祝瑄上方,宛似卓立虛空,神采飛揚。

師晏閃電搶出,先落往四丈外另一棵大樹近頂的橫枝上,借力人劍合一,化作長芒,色空劍朝正在半空下擊祝瑄的石瀚刺去。時間、角度、速度,均是精采絕倫。

祝瑄左右袖內分別射出天魔帶,左帶直衝石瀚雙腳,右帶現出波紋狀,繞彎卷往石瀚頭側。

一時破風之聲大作,遠處的徐岱也感到嘯聲貫耳,彷如厲鬼悲泣。

設身處地,徐岱暗忖即使自己沒有受傷,在這一老一少,一邪一正兩大高手夾擊下,他除了逃命閃避外,再無他法。

師晏雖不像祝瑄般熟悉不死印法,但石瀚卻一直是她的頭號大敵,故曾下過一番參究的功夫,看過不死印卷,琢磨出許多攻守之道。故石瀚要同時應付她的色空劍,當非易事。

石瀚際此生死關頭,竟從容笑道:"賢侄女忍不住出手了,清惠齋主近況如何?"

色空劍在半丈之外,驚人和高度集中的劍氣將他完全籠罩,他卻仍是好整以暇,看似漫不經意的飄身下降,同時腳尖下點,正中祝瑄帶端。

徐岱暗叫不妙,他從婠婠處認識到天魔飄帶可和天魔場配合得天衣無縫,飄帶制敵縛敵,令敵人無法脫出氣場之外,就像蜘蛛織網,獵物陷身網內,只有待吞噬的份兒。

祝瑄那表面看來似要迎刺他腳心的飄帶,真正的作用是絞纏他雙腿,使他的不死印法難起作用,最後的殺著是上拂的帶式。

現在縛腳的飄帶給他點中,對他的威脅自然大幅消減。不過他仍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石瀚如何應付師晏橫空擊至的一劍。

答案立現眼前。

驀地石瀚憑著足點帶端之力,陀螺般急旋起來,緩緩升起,情況怪異到極點。

"噗"的一聲,色空劍明明命中變成一股龍捲旋風般的石瀚,偏無法戮破他氣牆,劍刃往外滑開,師晏只能錯身而過,投往鏡泊湖的方向。

祝瑄攻向他頭側的天魔飄帶亦無功而還,硬給震開。

兩大高手的凌厲攻勢,全被瓦解。

石瀚發出震天長笑,道:"玉妍可知與梵清惠的徒弟合作對付石某人,乃欺師滅祖之事。"

說話間往右旋開,降往亭旁空地。

師晏落往岸旁,祝瑄已如影隨形,從亭上往石瀚撲去,天魔帶幻出無數帶影,朝這令她愛恨交纏的邪王疾卷。

塵土飛揚,草樹斷折。

帶勢把石瀚完全籠罩,氣勁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魔門最頂尖兒的兩個人物,終於展開生死力戰。

在漫空帶影中,石瀚宛若鬼魅般化作一縷輕煙,兔起鶻落的左右閃移,活動的範圍被祝瑄的狂攻嚴厲限制,但始終能守穩那半丈許的地盤,以指掌拳腳應付從四方八面攻來的天魔帶。

祝瑄顯示出高踞魔門首席的功夫,真氣似是無窮無盡,催動招招奪命的駭人攻勢,忽左忽右,上攻下襲,其詭奇變化,非是目睹難以相信。

師晏移到戰圈旁,沒有插手,亦根本無從插手,只能嚴陣以待,防止石瀚逸出戰圈。

至此徐岱才明白祝瑄因何說只有她才能與石瀚偕亡。

石瀚的不死印法實是融合佛門和魔道武學大成的巔峰之作,曠古絕今,一般的功法不能對他做仍任何威脅。

即使面對武學大師如寧道奇、四大聖僧,他至不濟也可來個全身而退。

只有祝瑄飄帶與勁場配合的天魔大法,才有可能把他纏死,直至最後的"玉石俱焚"。顧名思義,祝瑄這令石瀚戒懼的一著,必是犧牲自己以求與敵同歸於盡,不用說連石瀚亦無從估計其威力。

而石瀚唯一殺死祝瑄的方法,就是在她施展此招之前將她殺死,但也要冒上面對此招"玉石俱焚"的風險。

照目前的情況,祝瑄的天魔飄帶一旦全面開展,強如石瀚也只要緊守不失,難以把此局面扭轉。

假如石瀚敢抵擋祝瑄的"玉石俱焚"而不死,當然毫無疑問躍升為中土魔門第一人,更會成為再無人能制的外道邪魔。

看得徐岱驚心動魄時,石瀚哈哈笑道:"玉妍技止此耳。"

倏地左右掌分別劈出,命中兩帶。

祝瑄嬌軀劇顫,帶影一滯。

師晏一聲不響的揮劍攻去,劍尖顫震,似圓欲方,去勢凌厲無匹,人和劍予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渾然天成,似要刺往石瀚後方空處,偏又令石瀚不得不全神對付。

石瀚目露訝色,喝道:"好!"

右手揮灑自如的畫出個圓圈,往劍鋒套去,另一手握拳擊打祝瑄。

徐岱心知師晏晉入劍心通明的至境,看通石瀚的後著,故能後發制人,破去石瀚一個重創祝瑄且可從容脫身的機會。

徐岱知時機已至,滑落地面,提聚功力,往戰圈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