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意外收穫(一)
沒有繁文縟節的意向合同,在這種層級的灰色軍火交易中,紙面文件反而是累贅和隱患。信任、渠道和聲譽,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陳景嶽按照行規,直接通過加密的金融渠道,向德米特里指定的一個離岸賬戶轉賬了10萬美元,作為這筆生意的定金。
這是一種基於長期合作形成的默契。德米特里作為在非洲深耕多年的俄式武器頂級掮客,他的信譽就是他最值錢的資產。為了區區十萬美金就捲款跑路?這無疑是愚蠢的。這不僅會讓他立刻失去陳景嶽這個重要且可靠的客戶,更會嚴重損害他在整個隱秘圈子的聲譽,其長遠損失將遠超此次交易本身所能賺取的超過一百萬美元的利潤。
德米特里看到加密賬戶的到賬提示,佈滿皺紋的眼角微微舒展。他沒有多說任何保證的話,到了他這個層級,一諾千金。
很好。他收起手機,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資金到位,我這邊的流程就可以啟動了。按照規矩,太平洋艦隊和國防出口公司那邊的首筆款項,我會先代為墊付——只此一次,我希望我們的合作順利。
這個舉動充分展現了他促成這筆交易的誠意和財力。他隨即拿起衛星電話,在撥號前對兩人說:
我打完這個電話,整個流程就會正式啟動。我會親自協調太平洋艦隊後勤部和國防出口公司遠東辦事處,讓他們特事特辦。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能量:
預計2天內,我會給你們一個初步的交接方案。到時候,你們可能需要親自去一趟西伯利亞的某個基地親眼看看實物。放心,我會安排基地內部的人接待你們,確保一切順利,你們這兩天先不要離開這裡。
這番話,既展現了他想要促成這筆堪稱近年來手筆最大的訂單之一的決心,也毫不掩飾地彰顯了他在俄羅斯軍方和國有軍工企業內部盤根錯節、直達核心的深厚人脈。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最後一單生意,更是對他縱橫半生的資源和威望的一次完美展示。
這筆定金的支付,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德米特里那張遍佈全球的隱秘網絡開始為這兩艘風暴海燕的易主而全速運轉起來。
兩人與德米特里握手告別後,並沒有立刻離開開普敦。正巧趕上南非海軍在桌灣舉行艦隊開放日,這對他們來說是個難得的實地考察機會。
走在碼頭上,陳懷瑾望著停泊的護衛艦不禁感嘆:要是咱們的‘風暴海燕’能順利到手,在東南亞海域就是碾壓級的存在了。
前提是能順利到手。陳景嶽保持著謹慎的樂觀,德米特里雖然信譽良好,但這麼大宗的交易,變數太多。接下來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
夕陽映照著海面,海鷗在艦艇間盤旋。兩位穿越者混在遊客中,既是在觀摩現代海軍裝備,更是在心中勾勒著屬於他們的海上力量藍圖。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一個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說的是略帶口音但很流利的中文:
“您好,兩位來自東方的先生,需要在這裡留個影嗎?以桌山和海軍艦隊為背景,會是很棒的紀念。”
兩人轉頭,看見一位穿著休閒沙灘裝、曬成古銅色的亞裔男子。他約莫三十五六歲,身形挺拔,雖然戴著墨鏡,但舉手投足間仍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痕跡。他脖子上掛著一臺專業單反相機,正友善地看著他們。
陳景嶽用中文回應道:“謝謝,暫時不用。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謝謝誇獎,”男子笑著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以華人特徵為主、略帶些許混血感的臉龐——黑髮黑瞳,五官輪廓比純東亞人更為深邃一些,但整體依然呈現出明顯的東方韻味。“我父親是上海人,母親是南非人。我在伊麗莎白港長大,以前在南非海軍服役過,現在退役了,就靠在港口給遊客拍照賺點外快。”
陳懷瑾聞言,心中一動,與陳景嶽交換了一個眼神。陳景嶽會意,繼續用閒聊的語氣問道:“在南非海軍服役?那一定很有趣。你都懂哪些語言?”
“英語、荷蘭語、阿非利卡斯語,還有我爸從小教的中文,聽說讀寫都沒問題。”男子爽快地回答,言語間透露出對父親一方文化的認同,“以前在海軍就是因為語言能力被選去負責過幾次外聯接待。”
陳懷瑾走上前,遞過一張印有龍行公司標誌的名片,語氣變得正式了些:
“我們是龍行國際安全諮詢公司的。不知您是否有興趣換個工作環境?我們正在拓展業務,急需像您這樣有海軍背景、又精通多國語言的人才。”
男子接過名片,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安全諮詢?這聽起來比拍照有挑戰性。不過……具體是做什麼呢?”
陳景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工作地點可能在……一些不太尋常的地方。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詳細聊聊。待遇方面,一定會讓您滿意。”
海風吹拂著三人的衣角,在開普敦港口的夕陽下,一次意外的邂逅,可能正為穿越團隊帶來一位不可多得的海軍人才。
隨後三人離開了喧囂的碼頭,走進了旁邊一家安靜的咖啡店,在二樓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
服務生送上咖啡離開後,陳懷瑾率先開口:“聊了這麼久,還沒請教您貴姓?另外,您之前在南非海軍,具體是負責哪一塊的?”這個問題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對方的專業價值。
“我叫王飛。”男子坐姿依舊帶著軍人的挺拔,他用流利的普通話清晰地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專業人員的自信與沉穩,““前南非海軍少校,曾任‘德拉肯斯堡’號補給艦輪機長。””
這個職位和軍銜讓陳懷瑾和陳景嶽心中同時一震!這可不是普通的水兵或者低級軍官。
“輪機長”,這意味著王飛是整艘艦艇“心臟”部門的總負責人。他需要全面掌握艦上所有動力系統(無論是柴油機還是燃氣輪機)、發電機組、複雜的管路、消防損管設備等等的運作、維護和故障排除。這是一份極其依賴經驗和技術的職位,培養一個合格的輪機長需要漫長的時間。
陳懷瑾隨後繼續問道:“‘德拉肯斯堡’號?是那艘南非海軍最大的綜合補給艦嗎?能支撐遠洋航行、具備燃油、彈藥、乾貨補給能力的那艘?”
“是的,就是她。”王飛肯定地點點頭,提到自己曾經指揮的艦船,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和自豪,“我在上面服役了八年,從三管輪一直做到輪機長。對她那四臺SEMTPielstick柴油發動機、以及整套綜合補給系統瞭如指掌。不誇張地說,在海上,我就是能讓那四萬噸的大傢伙一直保持跳動的那個人。”
王飛這番自信十足的自我介紹,讓陳懷瑾心裡反而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審慎。
“輪機長……四萬噸的大傢伙……”
陳懷瑾面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腦中卻飛速思考起來。他並非軍事小白,在現代社會,無論是通過網絡信息還是影視資料,都多少了解過,現代大型軍艦,尤其是像“德拉肯斯堡”號這樣的綜合補給艦,其動力系統和船電系統已經高度集成化、自動化。很多操作和維護,與其說是依賴老師傅的經驗,不如說是依賴系統自檢程序和廠家提供的、詳盡的電子技術手冊。輪機人員的職責,更多是監控、執行標準操作流程和根據手冊指導進行故障排查與部件更換。
“會不會有點……過於自信了?”陳懷瑾暗自思忖。王飛這種“離了我船就跳不動”的表述,帶著一種老派工程師的豪氣,但在高度依賴標準程序的現代艦船上,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色彩似乎有點過於濃烈了。
不過,陳懷瑾隨即又給自己找到了解釋:“也許是因為他在國外長大,性格使然?不像國內工程師那麼內斂,更習慣於突出個人能力和貢獻?”這種文化差異確實可能存在。
儘管如此,陳懷瑾心中的那桿秤並沒有完全放下。他不會因為對方一番充滿感染力的自我介紹就全盤相信。專業能力,終究是需要實踐來檢驗的。但無論如何,王飛的海軍背景、輪機長履歷和多語言能力是實打實的亮點,僅憑這些,就絕對值得深入接觸和考察。他只是決定,在後續的談話和可能的測試中,要更加留意去驗證王飛所說的這些“經驗”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王飛敏銳地察覺到陳懷瑾神態的細微變化,那是一種從急切到審慎的過渡。他心中微微一怔:“是我剛才的回答過於外放,顯得不夠踏實了嗎?”
就在這時,陳景嶽適時地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面帶微笑,語氣誠懇:
“王飛你好,正式認識一下,我是龍行公司的總經理陳景嶽。這位陳懷瑾是我們的項目負責人,也是主要的招聘官。”他先明確了雙方的身份,然後提出了一個看似冒昧卻至關重要的問題:
“我有個問題可能有些唐突,但希望能瞭解一下——以你的能力和在海軍做到輪機長的資歷,為什麼沒有選擇繼續服役,而是退役了呢?”
這個問題讓王飛的神情稍稍黯淡了一些,他輕輕攪拌著眼前的咖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坦誠地看向兩人:
“陳總,陳先生,這個問題很直接,但我可以坦誠相告。主要原因有兩個,都很現實。”
“第一,是晉升的天花板。”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無奈,“南非海軍的規模有限,高級軍官的職位更是稀缺,對於黃種人來說,少校已經是頂天了。像我這樣的背景——儘管我自認技術和管理能力都不差,但更進一步的機會非常渺茫。我不想在一個能看到盡頭的職位上再耗費十年光陰。”
“第二,也是更直接的原因,薪資待遇。”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自嘲,“一位海軍少校的薪水,聽起來不錯,但在開普敦這樣物價不菲的城市,想要給家人更好的生活,或者為未來多積累一些資本,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退役後,我嘗試過找一些相關的技術工作,但要麼位置偏遠,要麼薪資達不到預期。在港口拍照算是過渡,也能接觸不同的人,尋找機會。”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
“所以,當兩位提出有一個‘不太尋常’的工作機會,並且承諾待遇滿意時,我確實非常感興趣。我渴望一個能讓我繼續發揮專業所長,同時也能看到清晰價值和回報的平臺。”
陳懷瑾這個突兀的問題,讓王飛明顯愣了一下。他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不解和詫異——正在談論現代海軍技術和職業規劃,怎麼突然跳到對中國古代歷史的看法上去了?這轉折未免太過生硬,甚至顯得有些失禮和奇怪。
不過,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將這份情緒表露出來。他略作思考,覺得對方或許是想借此考察他的文化背景或思維方式,便決定認真回答,但前提是必須說明這並非他親身考證的結論。
“關於清朝,”王飛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平和而客觀,“我的瞭解確實不深,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他人的講述,所以我只能基於這些信息,談談我個人的側面感受。”
“首先是我童年時的一段經歷。”他回憶道,“在開普敦的唐人街,我遇到過一位年紀非常大的老爺爺。他自稱是1902年在山東威海出生,在1911年,也就是清朝覆滅的那一年,被他父親帶到了南非。他的父親很特殊,是當年英國人在威海招募的‘華勇營’士兵。後來英軍裁撤華勇營,他父親就選擇來到南非,成為了一名警察。”
王飛的敘述帶著一種轉述歷史親歷者故事的鄭重:
“據那位老爺爺回憶,因為他父親是華勇營士兵,有穩定的餉銀,所以他家在當時村裡的生活條件算是富農以上,能吃上白面,甚至還有糖果,這讓其他孩子非常羨慕。但與此同時,他也親眼見過非常黑暗的一面——他曾目睹衙役上門收取稅銀時,活活打死了一個村民,然後誣衊他是‘抗拒朝廷稅收’。這件事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另一方面,”王飛繼續說道,“我的父親是上海人,他受過高等教育,對歷史有自己的看法。他曾經告訴我,他認為清朝的閉關鎖國和政策保守,嚴重阻礙了中國的科技與文明發展,導致中國在世界上落後了數百年。他對這個朝代是持批判態度的。”
說完這兩方面的信息,王飛總結了自己的看法,顯得非常理性和有分寸:
“所以,綜合這些旁人的描述和觀點,我個人對清朝這個朝代確實沒有什麼好感。它既有底層官吏的殘暴和底層人民的苦難,也在宏觀戰略上犯了致命的錯誤。但是,”他話鋒一轉,強調道,“我畢竟是在南非出生和長大的,沒有親身經歷過那片土地的歷史變遷,所以我不會,也沒有資格去大聲地抨擊或妄議一個已經逝去的王朝。我更傾向於將其視為一段需要被瞭解、並引以為戒的歷史。”
這個回答,既展現了他基於事實老爺爺的親身經歷和理性分析父親的見解所形成的、偏向負面但不過激的歷史觀,也充分體現了他的審慎和分寸感——不因道聽途說而輕易下極端結論,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保持謙遜。這種穩重、客觀且富有同理心的特質,正是陳懷瑾他們所看重和需要的。
王飛這番基於親身見聞和理性分析的回答,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陳懷瑾心中最後的疑慮。他不僅聽到了對歷史黑暗面的客觀描述,更看到了王飛身上那種難能可貴的品質——不因個人境遇而偏激,不因信息片面而妄斷,始終保持著一份審慎和同理心。這種穩重、正直且三觀相合的特質,在陳懷瑾看來,其價值甚至超越了部分專業技能。
“海軍人才難得,更難得的是理念一致、值得信賴的夥伴。”陳懷瑾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這個王飛,必須招攬進來!
他臉上露出了真誠而鄭重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向王飛正式發出了邀請:
“王先生,非常感謝您能如此坦誠地分享對這段歷史的見解。不瞞您說,這個問題是我個人非常想了解的,我想知道海外華人對我們民族那段屈辱歷程的看法。很高興,我們的認知和三觀是基本一致的。”
他稍作停頓,讓這個肯定的鋪墊充分被接收,然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那麼,現在我代表龍行公司,正式邀請您加入我們,擔任‘海上保安組組長’一職。”
他清晰地報出了待遇和職責:
“月薪2.5萬美元,您的核心職責,將是負責管理和駕駛公司未來的艦艇,確保我們在海上的資產和行動安全。”
考慮到王飛尚未接觸核心機密,陳懷瑾用了一個合情合理的過渡安排:
“在正式上崗前,按照公司規定,所有新晉的核心成員都需要先前往我們在博茨瓦納的總部訓練營,接受一段時間的封閉培訓。”他特別觀察著王飛的反應,用輕鬆的語氣解釋道,“請不要擔心,這個訓練營主要目的不是軍事技能培訓——您的專業技能我們完全信任——而是為了讓來自不同背景的同事們,能夠快速瞭解公司的企業文化、核心價值觀,並錘鍊團隊協作精神。這只是一個必要的融入過程。”
這個邀請,既給出了極具吸引力的職位和薪酬,明確了其未來將執掌艦艇的核心使命,又用一個“企業文化培訓”的理由,為後續可能發生的、超越常規的“穿越”事實做了平穩的鋪墊。陳懷瑾相信,對於一位渴望新平臺、且價值觀相通的專業人才來說,這是一份難以拒絕的邀請。